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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招婿 将她嵌进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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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州城最清静的酒楼二楼雅阁里,姜洵端坐在主位。酒过三巡,他眼尾泛红,已有些醉了,打算寻个理由提前离席,却听赵通判说:
“你们听说了没有?容家姑娘回来了,还带了个两岁大的孩子。”
姜洵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杯中酒液轻轻一晃,他面上血色尽褪,一片青白。
赵通判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听说容家在招上门女婿,说别的先不看,这人呐,得长相佳,身量高。你们听听,这是招正经女婿吗?”
一人笑着接话:“赵大人有所不知,容家姑娘从前便是出了名的爱慕美色。”他放低了声音,不欲声张似的,“听说还在书院门口堵过一个书生。”
听到此话,姜洵顿觉喉咙发紧,垂眸片刻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待他呼吸平复,又有人开口:“容家万贯家财,容老爷又只有这么一个闺女,自是要捧在手心里,她骄蛮些也属常事。抛去家产不说,容家姑娘的相貌也是好的。虽说带着个孩子,但愿意入赘的人还是不少。”
“容家姑娘再是貌美,也是商贾出身。”
姜洵也不知这话怎么就说出口了,见其他几人都看向自己,他作势瞥了眼桌上尚未娶妻的两位同僚,“旁人如何本府不知,但想必诸位不会糊涂到去做容家的上门女婿,更不会给人当继父。”
烛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那两人赶紧应和:“姜大人说得是,属下等怎会做如此斯文扫地之事?”
“嗯。”姜洵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壁,过了好一会儿,他眨了眨微沉的眼皮,补了句:“切勿犯糊涂。”
酒尽人散。出了雅阁,姜洵不经意地往楼下扫了一眼,却见方才被议论的那人正坐在楼下给身旁的小粉团喂着饭。
他身子一僵,脚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便称要醒酒,让其他几人先离开。待那几人出了酒楼,姜洵抬着有些沉重的腿往栏杆前移了几步,将她看得真切。
容姝穿着一件退红色的衫子,远山紫的裙摆下露出一点绣鞋的鞋尖,发髻用一根银簪松松地挽起,整个人瞧着比从前清瘦了。她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了吹,笑着喂到幼女嘴边。那笑容,较从前少了些明媚,多了几分温婉。
幼女调皮,嘟嘴吹了个泡泡,粥溅到了衣襟上。容姝不恼,掏出帕子轻轻擦了,又舀起一勺,柔声哄:“再吃一口,好不好?”
姜洵的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们当初若是成亲了,坐在那里的便该是他的孩子,该是他拿着帕子给幼女擦嘴,再柔声说一句:“娘亲累了,让爹爹喂你。”
他目光在幼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听闻女儿的相貌更像父亲,果不其然,幼女与容姝无半分相似之处,眉眼间更无他分毫模样。容姝是桃花眼,他是丹凤眼,幼女却是圆圆亮亮的鹿眼,果然不是他的孩子。
他托人要过卫应祈的画像,画像上的卫应祈虽只有十五六岁,但与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像。
但卫应祈若是孩子的生父,容姝为何还要回商州招婿?她不要卫应祈了?还是卫应祈已经不在了?
无论是哪一种,那他是不是...
姜洵猛地回过神来,手不知何时扶上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自嘲一笑。堂堂商州知府,朝廷命官,竟然想要给人当继父。他不再看向楼下,怕再生出什么荒谬的想法来,稳着身形出了酒楼。
待他出去,容姝的贴身婢女小桃轻声道:“小姐,奴婢方才好像看到姜大人了。”
容姝手下动作只停顿了一瞬,又继续舀粥。“姜洵?”
小桃点头。
“噢。”
这时幼女别过头避开了这口粥,摸着肚子奶声奶气道:“娘亲,泱泱吃饱了。”
容姝眼尾立刻弯起,放下碗将泱泱抱到怀里,泱泱则顺势在她脸上蹭了蹭。
起身时,容姝一时头晕,身形稍晃,小桃扶她站稳后要接过泱泱,但泱泱紧搂着容姝的脖子,容姝便拒绝了。
小桃打趣:“小姐还是快点招到姑爷吧,以后让姑爷抱着小小姐,小姐也能省些力气。”
容姝看了眼泱泱,笑道:“那也得看我们泱泱愿不愿意。”
次日午后,容姝刚哄睡了泱泱,正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仆从来报,说王媒婆来了。她抬眼,就见王媒婆甩着手帕扭腰走来。
“哎哟容姑娘,您这院子收拾得真好!这花开得,这树长得,商州城里独一份!”
王媒婆边走边夸,走到容姝跟前,笑得像捡了大便宜似的。
“老婆子这儿有一个顶好的人选,画像刚一到手就给您拿过来啦,旁人家的姑娘老婆子都没告诉。”
画像打开时,容姝愣了一瞬,王媒婆立即开口:
“容姑娘是不是觉得画上之人眼熟?您没看错,这位呀,就是咱们的新任知府!”
“论相貌,姜大人还在书院念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俊,现在官服一穿,别说是商州城,就是放到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
“年纪嘛,二十有四,比容姑娘大上五岁,多般配!”
姜洵是何情况,容姝比王媒婆更清楚,但他送来画像是何意?
容姝眼睛微微眯起,王媒婆赶紧找补:“听上去年纪大了些,但年纪大的会疼人。最重要的是,像他这样的身份,还未曾有过妻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
“他不行。”
王媒婆愣住,追问:“他哪儿不行?”
“他哪儿都不行。”
王媒婆噎住,半天憋出一句:“......容姑娘,您这都知道?”
容姝蹙眉,但也不好直言,只说:“猜的。”
说罢,她重新躺靠到椅子上,拿团扇遮了下眼。“辛苦你再帮我寻寻。”
王媒婆收起画像满口应下。
另一边,姜洵在一条僻静巷子里等候,他昨夜与王媒婆约好在此处碰面。等了许久,王媒婆终于风风火火地走来,但面上笑意勉强。
姜洵强撑着听完王媒婆的转述,沉默片刻后,掏出块银子递给她。
见到银子,王媒婆喜笑颜开地道了谢,又问:“可要老婆子再为大人介绍几家?有好几家姑娘——”
“不必。”姜洵伸出手,示意她拿出他的画像,“我暂无娶妻的打算,此事就此作罢。”
出巷子时,天色已昏暗。街边小贩正收摊,行人脚步匆匆往家赶,姜洵却不知要往哪里走。
王媒婆劝他莫要多心,可他知道,容姝当真嫌弃他。
三年前秋闱放榜那夜不是意外,两人虽都借了酒势,但他心知肚明,是他清醒着主动的。他虽许诺及第便上门提亲,但到底没有正经婚约,他不该。可四目相对那一瞬,他脑中的礼教规训顷刻间荡然无存。
此前他虽有涉猎,但到底未曾尝试过,不得其法。看着睡梦中的仍蹙着眉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泪珠的容姝,姜洵轻抚她眉心,又吻了吻她眼皮,将她嵌进怀里,按揉着她的腰,想着日后定要加倍呵护、补偿。
可她并未给他机会,突然闭门不见,只让小桃送了封信给他,上书:
“那晚你待我粗鲁莽撞,全无怜惜,故我不愿嫁你。此前约定就此作废,你我二人从此陌路。”
思绪回笼,他发现自己已走到一家书铺门前。往里扫了眼,此时人不多。
他背于身后的手缓缓收紧,而后昂首走了进去。
伙计迎上来:“客官,我们这儿书全,什么书都有,您要买什么?小的帮您寻。”
“有没有——”他顿了顿,又觉实在难以启齿,摆摆手,“算了,我自己找。”
伙计识趣地退开,又说了句:“那客官您慢慢看,经史子集在东边,话本杂记在西边。”
姜洵含糊应了声,在书架间转了两大圈,才找到他想找的那几本。手伸出去,在书脊上顿了一下,抽出来。
夜深露重,梆子响了三声,府衙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
姜洵坐在案前,手上翻着今日从书铺买回来的典籍,一旁还摞着几本其他的。
他眯着眸子看得认真,又在脑中过了遍画面,耳尖发红。端起茶喝了口,压了压情绪,提笔在纸上记下:“此处需轻柔。”
烛火跳了跳,他伸手挑亮灯芯,翻开下一页。眼神一凝,思绪似是卡住。
这一页,怎么有些看不懂?
想起书铺掌柜说“这本是入门,那本更细些”,他便从另外几本中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又暗暗点头——掌柜所言不差。
他又脸红。
这几页未免太大胆了些,容姝可会喜欢?会不会吓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姜洵偶一抬眸,见烛火已快燃尽,知时辰不早须回房歇下,便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卧房。
半梦半醒之际,他突然睁开眼。
容姝现在可有备选之人?都是何人?相貌比他好?
他攥紧被角,把脸埋在枕里,打定主意要再往王媒婆那里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