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马迟叙

4、第四章 一起淋雨 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江城进入了多雨的季节。
　　那天傍晚，天色突然暗下来，乌云压得很低。沈岱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她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但还是晚了一步。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倾盆大雨瞬间而至。
　　沈岱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幕发愁。她没有带伞的习惯，宿舍离这里还有十分钟的路程，这雨一看就是要下很久的架势。
　　雨声很大，打在台阶上噼里啪啦地响。
　　周围的人都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沈岱。
　　她正准备冲进雨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岱？"
　　她转头，看到方恬站在图书馆里，手里拿着一把伞，正惊讶地看着她。
　　"真的是你！"方恬快步走过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书。"沈岱说，"你呢？"
　　"我来借书的！"方恬看了看外面的大雨，"你没带伞吗？"
　　"没有。"
　　"那怎么办？"
　　沈岱看了看雨势："等一会儿吧。"
　　"等什么等，这雨一看就是阵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方恬把伞塞到沈岱手里，"给你！"
　　"你呢？"
　　"我再等等呗！"
　　"不用。"沈岱把伞推回去，"你打吧。"
　　"可是你……"
　　"我跑过去就行。"
　　沈岱说着，准备冲进雨里。
　　"等等！"
　　方恬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沈岱愣住了。
　　方恬的手很小，手指细细软软的，抓着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很坚定。
　　"你跑过去会淋感冒的！"方恬着急地说，"而且这么大的雨，你跑过去也到不了宿舍啊！"
　　沈岱看了看雨，确实下得很大，即使跑过去也会全身湿透。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方恬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我们一起打？"
　　"什么？"
　　"伞给你！"方恬把伞塞到沈岱手里，自己站在沈岱身边，"你高，你撑！我躲在下面！这样我们都能不被淋到！"
　　沈岱看着她。
　　方恬笑得眼睛弯弯的，雨水溅在她的裙摆上，她也不在意。
　　"来嘛！"她拉着沈岱的胳膊，"走啦！"
　　沈岱被她拉着，一起走进了雨里。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慢慢走着。
　　方恬个子矮，伞面大部分都在沈岱那边。沈岱看到伞面歪了，把伞柄往方恬那边移了移。
　　"不用啦，我不太会淋到的！"方恬说着，往沈岱身边又靠近了一些。
　　沈岱感觉到方恬的肩膀贴着自己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方恬的体温。
　　两人一起走在雨里，脚步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沈岱，"方恬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一种场景？"
　　"什么场景？"
　　方恬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那种……电视剧里的场景……"
　　沈岱看了她一眼。
　　方恬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雨水溅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快点。"沈岱说。
　　"哦……"
　　方恬加快脚步，但还是紧紧挨着沈岱。
　　两人终于走到了宿舍楼下。
　　方恬的裙摆已经有些湿了，但她不在意，开心地说："到了！"
　　沈岱收了伞，看了看方恬。
　　"你被雨淋湿了。"
　　"一点点啦！"方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没关系，回去换一下就好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沈岱。
　　"你呢？你有没有淋到？"
　　沈岱看了看自己。确实，她的右肩膀有些湿，但整体来说还好。
　　"没有。"

　　"那就好！"
　　方恬松了口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回来？"
　　沈岱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恬的脸又红了。
　　"那个……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要跑，又停下来，"明天……明天见！"
　　"嗯。"
　　方恬小跑着进了宿舍楼，消失在门后。
　　沈岱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她的手里还握着方恬的伞，伞柄上还有方恬的余温。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伞。
　　是那种很普通的折叠伞，浅蓝色的，很轻，很小。
　　也很像它的主人。
　　沈岱发现自己握伞的手有些紧。
　　她深吸一口气，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那天晚上，沈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雨里的方恬，靠近自己走的样子。
　　想起方恬拉着她手腕时的触感。
　　想起方恬笑着说"电视剧里的场景"时微红的脸。
　　沈岱闭上眼睛。
　　她发现自己心跳有些快。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从小就不太会和人亲近，不太会喜欢人，不太会……
　　不太会什么？
　　沈岱不想继续想下去。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和开学第一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沈岱发现自己会想起方恬。
　　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会想到她。
　　写代码的时候，会想到她。
　　甚至在发呆的时候，也会想到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每天在教学楼里能看到方恬的身影。
　　期待每天能收到方恬的消息。
　　期待每天能和方恬一起上课。
　　沈岱把这种感觉压在心底。
　　她从小就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而喜欢一个同性，更是一件麻烦的事。
　　她没有想过这些。
　　也不愿意去想。
　　她只是想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感情的事……
　　以后再说吧。
　　沈岱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
　　她已经开始期待方恬了。
　　这个认知让沈岱有些慌。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雨后打在窗户上的水珠。
　　像是深夜里忽然亮起的灯光。
　　像是很久以前听过的某首歌，忽然在耳边响起。
　　她说不清楚。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很好。
　　也很让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