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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衣血染护魔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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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
“你醒了。”
清冷淡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乔念偏头,便见萧响溟一袭素白道袍,端坐在不远处的玉案旁。
头痛欲裂。
“你又是谁?这里是哪里?”她费力掀开眼皮,声音沙哑。
萧响溟眸色微沉,“你溺水了,我把你救了起来。”
“这里是无情道仙山,我叫萧响溟。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
他说,是他救了乔念。
她信了。
可她也知道仙魔不能往来。
在这陌生得可怕的地方,萧响溟是她唯一的浮木。
其实这样也好,乔念可以多恢复恢复
于是乔念乖乖跟着他,不敢多问,不敢多闹,怕惹他不快,怕被丢下。
可乔念仍能感觉到,这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待宰的东西。
夜深,只有云毅长老的寝殿还亮着灯。
乔念悄咪咪地蹲在墙角偷看。
“师父,那人我已带回。可先前遭受重创,魔力还为恢复。待气息平稳后,便会将她奉上,当做炉鼎。”
“也罢,响溟你也是个懂事的。可现在药材仍未集齐,我需要你明日即刻下凡,继续采药。”
炉鼎?
乔念浑身一颤,原来她一直以来的依靠竟都是一场骗局。
等时辰一到,萧响溟便会亲手将她推入丹炉。
这夜总是难熬的。
翌日。
“你今日随我去人间一趟,找些东西。”萧响溟淡淡开口。
乔念垂着眼,应了一声:“好。”
说罢二人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一踏人间,暖风扑面,恰是人间三月天。
傍晚萧响溟带着乔念进了间茶馆。
说书人一拍醒木,瞬间吸引了满座的目光。
“今日我们不说仙魔,不说江湖,便说那废庙和亲长公主尸骸迷案——”
乔念倒茶的手一抖,那具尸体又在她脑海里浮现。
“在想什么?”萧响溟皱眉看着她。
“无事。”
说书人继续道:“前往齐国的那厮长公主,并不是真的!而真正的长公主早已生亡!那入宫之人,究竟是谁?”
就在此刻,轰——
大门轰然炸裂!
浓郁的魔气席卷整个茶楼。一只浑身覆鳞的魔物嘶吼着闯入,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吱吱锁定了乔念。
它咆哮着朝乔念奔来,乔念忙向后退去。
萧响溟剑眉微蹙,横剑拦住魔物想要近身的冲动。
那魔物及时定住,面朝乔念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主上”
“主子,属下可算是找到你了!”
一语落下,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乔念身上。
乔念捏着裙摆的指尖泛白,心脏咚咚直跳。
这厮怎么来了?此刻回魔域并非最佳时机。
还是要想办法把它打发了。
她声音颤抖,眼神求助似得看向萧响溟,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
魔物微微一愣,随着乔念的目光看去——那不是无情道少主萧响溟还能是谁?
随即,它便张牙舞爪着向萧响溟冲去:“主上,你疯了吗!此人杀我魔族无数,你竟与他在一起!”
萧响溟眸光一冷,长剑出鞘,瞬间与魔物一同飞至窗外开始缠斗。
乔念连忙赶到门外,僵在原地——大街上竟都是魔物!
黑潮如浪,密密麻麻从街巷尽头涌来。此时茶楼亦消失成黑烟,楼里面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具具残破不堪的死尸。
“乔念!这是个陷阱,你快联系同门来帮忙!”
正在缠斗的萧响溟大喊。
乔念全身被灌了铅似得,手忙脚乱用玉简传音:“求救......这里是人间长街,有大批魔物埋伏......”
霎那间,一支箭,笔直飞往萧响溟所在的地方。
“小心!”
乔念拼尽全力将萧响溟扑倒,却老老实实挨下了魔物的一掌
“噗——”
鲜血从乔念口中流下,瞬时染红了萧响溟的佩剑。
疼痛在胸口炸开,乔念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萧响溟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阴森森的笑。
“哎呦呦,看看这是谁啊?”
黑气翻涌如浪,一道高挑身影从天而降。
白发三千,一双眸子暗红如血,落在乔念身上时,笑意森冷。
乔念浑身一僵,慢慢站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恨恨攥着。
乔伯衍!他竟还敢来见我!
萧响溟动作一顿,仙力骤然紧绷。
“乔伯衍!你究竟想干嘛!”说罢想走到乔念身前,却被乔伯衍的魔力死死缠住。
乔伯衍慢悠悠落在乔念面前,垂眸打量着她,目光停留在她颤抖的指尖:“我的帝姬姐姐,士别三日,怎么就把自己混成这副模样?
失忆,失力,被仙界的人捡去,当成炉鼎养着......”
乔念不作声,紧紧抿着嘴。
乔伯衍抬手,一缕黑气缠上她的手腕。
“跟我回魔域,好不好?”
乔念浑身发抖,下意识抬头,看向萧响溟在的地方。
萧响溟挣扎着。
他脸冷沉,眼底翻涌着震怒,怀疑,还有一丝乔念读不懂的慌乱。
乔念望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放开她!”
萧响溟怒喝一声,冲破束缚,不顾一切挥剑冲来。
就在那黑气即将卷走乔念的刹那——
苍穹之上,骤然亮起千万道白光!
震耳欲聋的剑鸣撕裂长空,云涛翻滚,无数白衣修士踏剑而来。
“无情道弟子在此!”
“除魔卫道,护少主安危!”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为首的正是云毅长老。
仙门众人,终于及时赶到。
刹那间,仙力如潮,铺天盖地压下。
原本肆虐的黑潮魔物被硬生生逼退,惨叫连连。
乔伯衍眸色一沉,收回黑气,冷笑一声:“来得倒是快。”
萧响溟趁机脱身,第一时间掠回乔念身边,伸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牢牢护在身前。
他白衣染血,气息微喘,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云毅长老落在一旁,目光扫过狼狈的乔念,又落在重渊身上,冷声道:
“魔界皇子,你竟敢在人间设伏,算计我仙门弟子!”
乔伯衍嗤笑一声,目光饶有兴致地穿过众人,落在乔念身上。
“我算计的不是你们。”
“我只是……来接我魔域帝姬回家而已。”
语毕,乔伯衍大笑着与那些魔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句话,让全场死寂。
所有仙门弟子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乔念身上。
震惊、戒备、杀意、鄙夷……
无数道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刚刚那人叫她什么?帝姬?”
“魔域帝姬?她是魔族?”
“难怪长老们看她不对劲,原来根本不是凡女,是仙门死敌!”
议论声钻入耳朵,像针一样扎心。
乔念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衣摆。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萧响溟。
他白衣染血,气息微乱,长剑还握在手中,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可下一秒,他却微微侧身,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云毅长老脸色一沉:“魔域帝姬乔念,即刻伏诛!”
萧响溟背脊挺直,声音清冷,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长老,你我二人都知道她有什么用。”
“她失忆,灵力尽失,眼下无半分威胁。”
“且此次下凡,是我带她出来的,人,由我带回处置。”
“处置?”云毅长老怒极,“此等魔物,理当当场斩杀,以绝后患!”
“不行。”
萧响溟淡淡两个字,与云毅长老对视。
萧响溟眼底猩红,仿佛在逼他:你若把她杀了,我便告知天下,你那用活人炼丹的龌龊!
乔念站在他身后,心脏狠狠一缩。
眼眶瞬间红了。
他明明知道了,知道她是魔域帝姬,知道她是他的仇敌。
他明明,原本是要拿她炼丹的。
云毅长老读懂了萧响溟的意思,气得脸色铁青:
“好!我便给你这次机会。”
“回山之后,立刻将她软禁锁魂殿,若有半分异动,当场格杀,勿论!”
萧响溟微微颔首:“弟子遵命。”
危机暂解。
他转过身,垂眸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冷硬、疑惑、震动,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
“走了。”
她仰头望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滚落。
回无情道的路上,风卷着血腥味往鼻尖钻。
萧响溟的手扣着乔念的腕子,力道沉得发紧,他白衣上的血渍凝了暗红,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袖口下偶尔露出来的伤口,渗着淡淡的魔气,触目惊心。
乔念垂着头,玄铁锁链撞出细碎的叮当声,寒意顺着腕间往骨头缝里钻。
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疲惫。
刚入山门,云毅长老就堵在殿外。
他扫了一眼萧响溟,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哼一声:“这魔物暂时出不了乱子。在人间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随我去闭关殿,我亲自护法,待你出关,再处置她不迟。”
乔念心尖一沉,云毅眼底的算计太明显。
完了。
她抬眼望萧响溟,他眸色沉沉,没看她,只淡淡应了句“遵命”。
萧响溟去闭关的前一个晚上,乔念已经被收押。
玄铁锁链锁着灵脉,四周结界冰冷,这里是仙门关押重犯之地,阴森孤寂。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心比殿内更凉。
夜深人静,殿门无声推开。
一袭白衣的萧响溟走了进来,周身未带半分杀气,只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乔念猛地绷紧身子,警惕地望着他,指尖攥得发白。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石床边,弯腰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药香清苦,却带着暖意,和这冰冷的大殿格格不入。
“喝了。”
他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喜怒,可眼底却没了往日的冷漠疏离。
乔念偏过头,声音沙哑发颤:“你又想做什么?是药,还是……提前给我灌下炼丹的引子?”
萧响溟握着药碗的手微顿:“你怎知......”
“听到的罢了。”乔念沙哑开口。
灯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柔和了那万年寒冰似的轮廓,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
他没解释,只是直接坐下来,一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力道温柔,不容她躲避。
“别闹。”
低沉的两个字,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喝药。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唇角,微凉的触感让乔念浑身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萧响溟,”她哽咽着开口,视线模糊,“你到底想怎样?”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你明明一开始,就想拿我炼丹。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在仙门的那些日子里,乔念承认自己是爱着他的。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救了她一命。
萧响溟喂药的动作停下。
他垂眸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那双修无情道、从不为任何人动摇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沉默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也不知道。”
“我自幼修无情道,断情绝欲,不该有杂念,不该有心软,更不该护着一个魔族。”
“可你挡在我身前那一刻,我……”
他顿住,喉结微滚,余下的话没说出口。
可那眼底翻涌的慌乱与后怕,早已出卖了他。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生疏,却无比温柔。
“炼丹之事,我会同长老们商量,你不必担心。”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种心动。
是明知你是仇敌,明知你该被斩杀,明知我修的是无情道。
可我还是,舍不得你死。
锁魂殿再冷,有他在,她也不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