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8、三奶蛋糕 陆昔昭从心

　　陆昔昭从心理咨询室逃也似的离开的时候，排在他后面接受怀疏心理评估的一位学生接过他推开的咨询室大门走了进去。

　　陆昔昭并没有主动侵犯他不感兴趣的人的隐私的兴趣，但他的信息接收处理是被动的，本能的。

　　陆昔昭“看到”这个人留着中长发，但散乱着，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了，眼底充血并布满血丝，好像还带着很重的烟酒气和汗臭味，颓废且失意。

　　陆昔昭判断出了这个人是谁，是他能力史那门课教授的关门弟子符胤，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一位大师兄。

　　然而陆昔昭并没有去关心一下这位大师兄是怎么玉玉内耗的多余兴趣，他现在连自己和黎暮云的事情都还没有能搞得明明白白呢！

　　于是陆昔昭穿过怀朔学院落满了银杏叶的石板路，回他自己的单人宿舍去了。

　　陆昔昭回到宿舍的时候黎暮云正在把他今天买的那筐大草莓全部切蒂去籽，把它们在一大块三奶蛋糕上摆成金字塔的形状。

　　怀朔学院本质上来说是最顶级的能力者学院，这也导致了它的财大气粗预算充盈。在怀朔学院毕业的每一位能力者未来都会投身于世界的建设上，他们就是能力者当中的精英，生而拥有权能的能力者们在怀朔学院接受教育，积累知识，或许会有一些人留在怀朔学院或者回来报答母校。

　　出于对它的学生群体的尊重，怀朔学院就连提供的学生宿舍都是每个人单人大平层，只有楼上楼下，没有合宿的。

　　黎暮云就在陆昔昭的这个超豪华学生宿舍里，把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大草莓一颗颗在三奶蛋糕的焦糖拉花上往上摞。

　　这一大块，可能有一千克质量的三奶蛋糕是他临时想到给陆昔昭买的。三奶蛋糕是地球的另一端，很遥远的一片大陆所售卖的一种蛋糕，它的制作很繁复，需要把蛋糕体浸泡在水牛奶、绵羊奶和山羊奶三种不同的奶液里，淋上焦糖画好拉花再冷藏食用。

　　怀朔学院附近没有这么民俗，这么特别的蛋糕售卖，甚至根本就没有水牛奶、绵羊奶和山羊奶的产出。陆昔昭应该没有吃过这种蛋糕，但黎暮云在雾浔宫的贡品里见过这个，虽然最终他没有去尝这份贡品，那份作为贡品存在的三奶蛋糕被他赏赐给雾浔宫的内务官们了。

　　黎暮云到陆昔昭的宿舍的时候陆昔昭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他想到吃一块甜滋滋的蛋糕可能会让陆昔昭心情更好，于是他就去了一趟地球的彼端，选了超大一块三奶蛋糕，带回到陆昔昭的宿舍餐桌上。

　　黎暮云最终成功把大草莓们在三奶蛋糕上堆成了一座漂亮的金字塔小山。他不会做饭，也没有学习做饭的必要，给陆昔昭做这些，只是因为他想到了可能让陆昔昭心情好起来的办法，于是他就去做。

　　不需要什么多余的，特别的理由。

　　陆昔昭推门回宿舍就被餐桌上这个超豪华的蛋糕震了一下。

　　陆昔昭意识到黎暮云又在为了他做一些会让他深夜辗转反侧反思“钥匙十块钱一把我配几把？”的事了。

　　陆昔昭真拿黎暮云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黎暮云虐待他陆昔昭可能都不会有反抗的想法，更不用说黎暮云是在一直对他好，一直希望他能好起来了。

　　于是陆昔昭只能再次绝望而顺从地在餐桌旁坐下，接过了黎暮云给他递过来的切好的一块三奶蛋糕，黎暮云给他选了奶液浸泡最均匀的部位，上面放着大草莓金字塔里最大的一颗。

　　陆昔昭释怀地尝了一口，甜得有点齁人了！三重不同的厚重奶味，加上一层饱满且凝实的淋面焦糖，让这块绵软的三奶蛋糕差点把他嗓子眼都糊上。

　　陆昔昭意识到今晚只靠他们两个是绝对吃不完这块蛋糕了，黎暮云的风格是，他只会尝一点点，知道味道就行但不会让自己躯壳摄入多余的，对维护躯壳日常运作无用的物质和热量。于是陆昔昭开始盘算起这块蛋糕可以分割拿去送给学院里的谁。

　　陆昔昭暂时解决不了黎暮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这个问题，但他想要处理掉这个蛋糕，他可以瞬时推演给出十几个方案，这就是感知系帝权级权能给他带来的自信。

　　楼上楼上的舍友都得分一块，尤其是刚失恋的那位兄台，他可以得到最大的一块。然后也要给怀疏他们这几个他前世的学生送过去，对了！还有那个今天撞见的能力史大师兄，叫符胤来着，他看起来心情挺不好的，也让他吃点甜的吧。

　　陆昔昭就这样轻而易举解决了“一块超豪华三奶蛋糕的分配”这么一个并不宏大的问题。

　　虽然三奶蛋糕本身确实甜得齁得慌，不算太好吃，但想这个问题的过程确实转移了陆昔昭的注意力，让他的思维没那么被神权和人权、现实与历史这些宏大问题所陷住。

　　黎暮云就在陆昔昭给他解释他打算给哪些人送去这块三奶蛋糕的时候沉默且专注地看着他。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黎暮云没有那么多话，陆昔昭说，他就听着。

　　最后陆昔昭带上切割好的三奶蛋糕出发了，叮嘱黎暮云好好留在他宿舍里，不要到处出去乱逛吓到老教授，还拿了他最近新发现的连载实体奇幻小说塞给黎暮云看。

　　符胤的宿舍门口堆积着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垃圾。

　　陆昔昭扫了一眼，里面是很多空啤酒罐和大量的烟头，完全符合符胤这个人给他的印象。

　　陆昔昭刚把三奶蛋糕送去给怀疏的时候，怀疏可高兴了，尤其是在知道这蛋糕是黎暮云从世界的彼端刚买的新鲜蛋糕的时候——可真是有天大的口福了！怀疏吃到这块蛋糕，布满了细纹的脸笑起来，像当年那个偷偷摸摸在课桌底下看奇幻小说的女孩。

　　陆昔昭就这样也被一块甜腻腻的三奶蛋糕温暖了一下。

　　他站在符胤的宿舍门口，敲了敲门，现在他要把那种感觉分享给符胤。

　　等了差不多三分钟，符胤才从宿舍门后应门，按理说有能力进入怀朔学院的都是天之骄子，符胤还做到了能力史教授大师兄的位置，但来应门的符胤，依然是没休息好的，颓唐的，惶惶不可终日的。

　　陆昔昭没有试图读取符胤的思想和情感，但他觉得他可以理解符胤的表现——多半又只是像他一样，被一些沉重的过往压垮了，所以陆昔昭没有过多解释递上了一块三奶蛋糕，叮嘱符胤，“吃得开心一点！”

　　像他们这些人脑子里总是转着一些宏大的命题，可是落到生活中的交流，总是：“你吃了吗？感觉怎么样？吃得开心一点。”

　　符胤很惊讶。

　　符胤似乎从没想到过陆昔昭会给他送三奶蛋糕，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根本不熟。也许陆昔昭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隔壁班嘉豪。

　　符胤最终收下了这块三奶蛋糕，并在宿舍里找了很久，拿出他以前收藏的高档红茶作为陆昔昭的回礼，然后他们就此别过。

　　陆昔昭回到自己的宿舍，去给黎暮云泡自己意外得来的高档红茶。

　　他给黎暮云端上一杯泡的晶莹澄澈的红茶，配上最后一份三奶蛋糕，经典且解腻的搭配，黎暮云不需要吃东西，可是陆昔昭想让他也试试这块三奶蛋糕，于是他就也试试。

　　黎暮云尝了尝蛋糕，然后用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茶服下，对着陆昔昭笑了起来。

　　他说：“确实还是有点太腻了，是得有一杯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