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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快乐 ...


  •   “新婚快乐!”

      礼花炸开的瞬间,金红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李涟的肩上、发间,也落在常世深蓝色的西装袖口上。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碎屑照得闪闪发亮,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有温度的雪。

      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在起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齐——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李涟站在常世身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下意识地看了常世一眼,发现常世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一点犹豫,还有一点——李涟不确定那是什么,像是某种试探。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但也绝对算不上长。几次晚宴上的交谈,两家人坐下来吃了一顿饭,然后事情就定了。

      常世跟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是在订婚宴上问他“要不要加点水”,因为他的杯子里只剩冰块了。

      互有好感是真的。但好感这种东西,在家族联姻面前,轻得像一根羽毛。

      “亲一个”的起哄声还在继续。常世的几个朋友喊得最起劲,其中有一个已经掏出手机在拍了。

      常世往李涟身边靠了半步,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借个位?”

      李涟点了点头。

      常世侧过脸,往他的方向靠近。李涟配合地微微偏头,两个人的脸颊轻轻地贴了一下——只是贴着。常世的脸颊有一点凉,大概是刚才喝了冰水的缘故。

      宴会厅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脸上投下一片暧昧的光影。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像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亲吻。

      起哄声变成了掌声和欢呼。

      李涟感觉到常世的脸颊离开了,退回到一个得体的距离。常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好像红了一点,可能是灯光的缘故吧。

      “满意了?”常世对着他那群朋友说,像是在问“闹够了没有”,但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不够不够!”有人喊,“再来一个!”

      常世没理他们,转头看了李涟一眼:“走吧,去敬酒。”

      李涟“嗯”了一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往主桌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常世忽然低声说:“刚才——没让你不舒服吧?”

      “没有。”李涟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处理得很好。”

      常世没再说什么,但走路的步子好像轻了一点。

      主桌上坐着两家的父母。李涟的父亲李柏然率先站起来,端着酒杯,脸上是那种在生意场上打磨了几十年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常世,以后李涟就交给你了。”李柏然说,拍了拍常世的肩膀,“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爸——”李涟叫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不满。

      常世端着酒杯,微微欠身:“李叔放心。”

      “还叫李叔?”李柏然笑着挑眉。

      常世顿了一下,改口:“爸。”

      李柏然大笑,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常世的父亲常鸿远坐在旁边,也跟着站起来,举杯对李涟说:“小涟,常世这个人话不多,有时候可能不太会照顾人。你要是受委屈了,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爸。”常世叫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无奈。

      李涟端着酒杯,笑着说:“谢谢爸。”

      他叫得很自然。常世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李涟觉得那大概是感激。

      两家人碰了杯,事实上他们确实认识了很多年,只不过以前是生意伙伴,现在多了“亲家”这层关系。

      敬酒开始了。四十桌的宴会厅,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绕。

      李涟端着半杯白酒,每桌都抿一口。常世跟在他旁边,手里也是白酒,喝得比他多。有人来敬李涟的时候,常世会不动声色地挡一下,说“他酒量不好,我替他喝”。

      到了第三桌,常世的一个大学同学拉住他,非要他“交代”是怎么追到李涟的。常世看了李涟一眼,说:“没追,家里介绍的。”

      “那就是相亲成功的典范啊!”那个同学大笑,“来来来,为相亲干一杯!”

      李涟也跟着笑,配合地举了杯。

      他心里清楚,“家里介绍的”这四个字,说轻了是相亲,说重了就是联姻。但联姻也没什么不好的——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到了第七桌,李涟的表姐拉住他,小声说:“常世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李涟说。

      “真的假的?”

      “真的。”李涟想了想,加了一句,“他记得我喜欢喝什么酸奶。”

      表姐一脸“这也算优点”的表情,但李涟没解释。

      他知道这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但在一段相亲认识的婚姻里,“记得你喜欢的酸奶”已经是一种诚意了。

      敬到第二十桌的时候,李涟的脚开始发酸。他今天穿的皮鞋是新买的,鞋底有点硬,站久了脚掌疼。他没说,只是悄悄地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

      常世注意到了。

      “要不要歇一下?”他低声问。

      “不用。”

      “还有十几桌。”

      “没事。”

      常世没再说什么,但接下来的每一桌,他都会稍微站得靠前一点,把大部分的敬酒挡下来。李涟只需要举杯、微笑、说一句“谢谢”,然后就可以退到旁边。

      李涟看着常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做事确实很周全。

      宴会一直持续到将近凌晨才结束。

      最后一批宾客离开的时候,李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终于把皮鞋踢掉了。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他舒服得差点叹了口气。

      “累了?”

      常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还好。”李涟接过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常世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早上梳得一丝不苟,现在有几缕落下来,搭在额前,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个站在台上念誓词的常家大少爷,倒像一个喝了点酒、有点疲惫的年轻人。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服务员收拾桌子。乒乒乓乓的碗碟声里,常世忽然说:“今天辛苦你了。”

      李涟转头看他:“你也辛苦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谁先笑的,反正都笑了。那种笑不是对着宾客时的礼貌,是一种很轻的、很私密的,只有两个人懂的“总算结束了”。

      常世站起来,弯腰把李涟的皮鞋拎在手里,另一只手伸给他:“走吧,回家。”

      李涟看着那只手。

      常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这是一双没做过粗活的手,是一双签字的手、握手的手、举杯的手。现在伸在他面前,掌心朝上。

      李涟把手放上去。

      常世握住了,力气不大,但很稳。他把李涟从椅子上拉起来,顺手扶了一下他的腰——大概是怕他光脚踩在地砖上滑倒。李涟站稳之后,常世的手就收回去了,自然地垂在身侧。

      但就在那几秒钟的接触里,李涟感觉到了常世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顺着皮肤渗过来的微量的Alpha信息素。

      那股雪松味从手腕的腺体位置钻进来,沿着血管一路往上,让他后颈的腺体彻底苏醒了,温温热热地跳动着。

      他压住了释放信息素的冲动,只是让茶香在皮肤表面薄薄地覆了一层,算是回应。

      常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车子等在酒店门口。司机老周替他们拉开车门,常世让李涟先上,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来。

      车子驶出酒店的时候,李涟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来着?”常世忽然问。

      李涟转头看他,有点意外。结婚第一天,问这种问题,未免太晚了一点。

      但他知道常世的意思——不是真的不知道,是想听他亲口说。

      “海外贸易,主要是出口。”李涟说,“我父亲做了二十多年了,欧洲市场那边比较成熟,东南亚是这几年才开拓的。”

      常世点了点头:“我听我爸提过,你们家和欧洲几个大百货公司有长期合作。”

      “嗯。”李涟说,“所以这两年受汇率影响挺大的,利润压得越来越薄。”

      常世没有接话,但李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一个思考的动作。

      “你们家呢?”李涟问。虽然他知道答案,但既然常世问了,礼尚往来。

      “实体。”常世说,“制造业起家的,后来慢慢涉足了地产和金融。我爸接手之后把重心放在了地产上,现在大概百分之六十的利润来自那边。”

      “所以你接的是地产这块?”

      “一部分。”常世说,“还有一个新能源的项目,是我自己在跟。”

      李涟看了他一眼。新能源——这不是常家传统的业务范围,听起来像是常世自己想做的。

      “做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车子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的车库。这里不是常家那栋老宅,是常世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结婚之前常世问过他,是想住老宅还是住这边,李涟说都行,常世就说那住这边吧,清净。

      清净。李涟喜欢这个词。

      公寓在二十六楼,三室一厅,装修是常世的风格——灰色调的,简洁的,没有多余的东西。玄关的灯是感应的,门一开就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

      李涟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有管理的,有历史的,还有一些小说。

      “你平时住这边?”李涟问。

      “嗯。老宅那边太大了,一个人住着空。”常世说,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的东西我让人搬过来了,在卧室的衣柜里。”

      李涟点了点头,往卧室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注意到墙上有一颗钉子,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挂。

      “这里要挂什么?”他问。

      常世正在解袖扣,闻言看了一眼:“之前挂过一串钥匙,后来换了密码锁就用不上了。一直没拔。”

      李涟摸了摸那颗钉子。钉帽已经有点锈了,嵌在白色的墙漆里。

      “不拔也好。”他说,“留着以后挂点什么。”

      常世没有接话。

      卧室里,衣柜果然空出了一半,挂着几个衣架。李涟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另一边——衣服、鞋子、几本书,还有一个小号的行李箱,里面应该是他还没收拾完的零碎。

      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单,两个枕头,一床被子。

      李涟站在卧室门口,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世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床,语气很平淡:“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那你睡左边。”常世说,“被子够大,一人一半。”

      他说完就往浴室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看着做。”常世说完,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李涟站在卧室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几百个人和媒体面前交换戒指、念誓词、被起哄着“亲一个”。现在,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一样,商量着谁睡左边,谁睡右边。

      他躺到床的左边,把被子拉到下巴。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丝丝常世身上残留的信息素——雪松味的,冷冽的,像冬天早晨的树林。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常世走出来,脚步很轻。李涟闭着眼睛,听见他在床的右边躺下来,被子动了一下。

      灯关了。

      黑暗中,常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晚安。”

      李涟在被子里点了点头,想起来他看不见,轻声说:“晚安。”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李涟看着那片光晕,心想,这就是结婚了。

      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也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就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一张单人床变成一张双人床,一个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名字。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常世,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常世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

      李涟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晚安,李涟。

      新婚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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