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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玄清宗 ...

  •   玄清宗,玄令台。

      白玉构成的高台,溢散着丝丝寒气。玉台正中央悬着一面淡青色的石壁,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这里是玄清宗的任务处理中心,宗门颁布的除祟、捉妖、寻物、历练等各类任务都化为一道道淡金符箓高悬于上,供弟子们选择。一旁站着几名身着白衣的执法长老维持秩序,弟子们有条不絮地接取、交接任务,一切显得那么井井有条——

      “呼,这里咋这么冷……”陈风泠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素色道袍,他也是第一次来此,没想到这里跟开了十四度空调一样这么冷啊!他急忙用双臂环抱住自己,上下搓了搓企图汲取一点暖意。“下次来还是多穿点衣服吧……”

      他还从来没来过玄令台接任务呢,这次是被叹一笑赶过来的。叹一笑叫他接一下简单的任务巩固一下自己的境界,免得空有修为用不出来;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能找点事情做,免得天天钻研着怎么给他变着法子做灵麦糕。只见他凑近石壁,眯着眼睛去看那些浮动的符箓:

      玄令·金级:镇守黑月峡,清剿盘踞在此地的三阶妖狼,需要斩杀四阶巅峰妖狼首领,奖励100中品灵石。(建议金丹期弟子接取。)

      玄令·银级:押送灵矿。护送三车碧落玄晶前往隔壁元霜门,需要防备途中的散修、魔修。招收三名内门弟子,奖励中品法器一件。

      玄令·银级:镇守灵脉……

      陈风泠大致扫了一眼,这些高级任务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接触的。他移开视线,朝下层看去——

      玄令·白级:清扫演武场,将演武场内的碎石、血迹、枯树枝等全部打扫干净,无修为限制。奖励下品灵石一枚。

      玄令·白级:喂养灵禽,需要一天三次投喂灵谷,打扫鸡舍。长期任务,灵石日结,一天一枚下品灵石。

      陈风泠虽然手头拮据,但也不想来干苦力打工啊!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靠着每月微薄的弟子俸禄过活、第一次来到玄令台接任务了。他这次是想来看看有没有能锻炼自己的任务!在他的努力翻找之下,还真给他瞧见了一个适合他的任务:

      玄令·铜级:栖丹峰草药分拣。栖丹峰新收一批新鲜采摘的草药,需要全数分拣、归类、除杂,按照各自的品相和名称放入对应的药筐。全程不许询问旁人、不许翻阅药典、不许使用灵力探查,只能凭借自己的肉眼和学识辨认。但凡错一株、漏一株、混一株,皆判定任务失败,扣除所有供奉。俸禄月结,一月30中品灵石。

      说真的,这个任务给的报酬算得上十分丰厚,也是唯一一个对修为没有任何要求的铜级任务。可它的要求实在苛刻,它不要求修为,却强硬的要求了你的学识。外门弟子修为本来就低,平时更是要努力修炼来弥补先天不足,自然不会去苦读草药;而内门弟子认识草药的人也不多,认识的人也都嫌麻烦、容易被罚,故而这个任务在石壁上保留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接取。

      旁边有人瞧见陈风泠一直盯着任务看,好心提醒道:“这个任务很难的!这不许那不行的,还不能有失误,不然整个月白干。据说这任务是栖丹峰那个最古怪的石心长老发布的!这不纯折磨人吗……”

      陈风泠却是直接撕下符箓,这枚淡金符箓便化为一道金光飞入他的手背,而那石壁之上任务也迎来了更新:[药材分拣接取者:外门弟子陈风泠]

      “兄弟,谢谢提醒。但我心里有数。”陈风泠拍拍他的肩,而后扭头就走。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离开玄令台。

      这个任务对其他人来说难,对陈风泠来说简单的不得了。原因无他,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个曾经的大学霸,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其次就是原主作为一个天资有损的超级卷王,抓住一切能让自己提升的机会,自然连草药卷宗也仔细研读了。毕竟原主作为一个五灵根,炼丹所需要的草木灵根也拥有!万一他能炼丹呢?原主这样想着,将各类草药著作背的滚瓜烂熟。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陈风泠直接成为最大受益人!

      陈风泠揣着那道刚接下的任务符箓,一路慢悠悠朝着栖丹峰行去。

      玄清宗诸峰之中,栖丹峰并不算显眼,既没有宗主的凌霄峰那般巍峨气派,也没有凌剑峰那般剑气冲霄,更没有凝符峰、衍阵峰那般玄妙神秘,反倒处处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药香,少了几分宗门肃杀,多了几分平淡宁静。只是寻常弟子大多不愿往此处来,一来是炼丹一道枯燥繁琐,二来,谁都知道,栖丹峰上住着一位全宗门都闻名的“煞神”——石心长老。

      旁人说起这位长老,大多是一脸讳莫如深。

      他的修为究竟多少无人知晓,地位也不上不下,既不掌刑罚,也不授功法,常年就守着一方药圃,一堆草药,性子孤僻冷硬,心冷如石,故而才有了“石心”这一号称。门内流传最多的,便是他脾气暴戾,半点情面不讲,一点小事便能破口大骂,分拣草药的任务更是苛刻到不近人情,但凡有半点差错,更是全盘作废,一月辛劳尽数打水漂。

      栖丹峰本身也讲求清净,炼丹一道本就烧钱,丹药更是修炼的必需品,故而栖丹峰的丹修们成了一群“奸商”。久而久之,栖丹峰便成了不少弟子口中的避之不及之地。

      陈风泠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他上辈子也没生在什么优越的家庭,家中父母早年离异,自己摸爬滚打又是打工又是贷款地上了大学,倒是因为一张脸莫名穿越了。他见多了面色刻薄、心肠歹毒之人,区区一个脾气差的长老,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再者,他如今最不缺的,便是辨认草药的本事。

      一路行至栖丹峰,给守山的弟子出示了已经显示接取了任务的令牌,上山途中周遭灵气渐渐温润,草木愈发繁茂,路边随处可见零星生长的灵草,如同野草一般寻常,无人刻意看管。

      陈风泠惊叹不已:不愧是专攻丹道的栖丹峰,药材都这样随地大小种!能将灵草随意栽种,任由其自然生长,可见这栖丹峰的草药储备恐怕早已丰厚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陈风泠再往上走了一段路,一片开阔的平地突然出现在眼前。

      只见地上整齐摆放着上百只竹筐,筐身被磨得光滑,一看便有些年头。竹筐之中有的空空如也,有的还残留着些许干枯的药渣,空气中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泥土气息。

      而在那成堆草药与竹筐之间,蹲着一道苍老身影。

      那老头身形干瘦,一身灰布旧袍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腰间随意系着一根草绳,头发花白杂乱,如同蓬草一般胡乱堆在头顶,几缕枯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他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株草药,指尖粗糙,指缝间沾满了泥土与草汁,看上去与山脚下寻常的老药农没有半分区别,半点没有玄清宗长老的气度。

      陈风泠惊讶于他的不修边幅。若非早已知晓对方身份,陈风泠只怕会以为这只是栖丹峰一个寻常的杂役老翁!

      老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草药,动作缓慢却异常沉稳,每一片叶子、每一段根茎,都看得极为仔细,那副专注模样,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与眼前的一株株草药。

      陈风泠走上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晚辈外门弟子陈风泠,奉玄令台任务,前来栖丹峰,负责草药分拣事宜。”

      话音落下,那老头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压根没有听见有人说话。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响,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陈风泠知道这位长老的性格,故而也不急躁,就安静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过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老人才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草药,缓缓抬起头。

      一张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容映入眼帘,面皮松弛,皱纹堆叠,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昏聩老迈,倒是与普通老头并无差别。他上下扫了陈风泠一眼,目光浑浊,没有半分暖意,第一句话便沙哑刺耳,语气冲得厉害:

      “就是你接了草药分拣的任务?”

      他声音沙哑干涩,态度更是恶劣,没有半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

      “是的。”陈风泠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对方恶劣态度影响。“晚辈斗胆一试。”

      老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讥讽:“现在的外门弟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玄令台上那么多轻松活计不做,偏偏跑来我这里找罪受。前面几十个,一个个来时信心满满,不过半日,便哭丧着脸跑了,你觉得,你比他们能耐些?”

      陈风泠丝毫不惧,反而挺直了腰背:“晚辈只是觉得,自己尚能一试。”

      “尚能一试?”老头猛地一拍身旁的竹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严厉,“我这的规矩,进门之前,我再与你说一遍,你给我听仔细了,记牢了,但凡错一条,立刻滚蛋,一月俸禄一分没有!”

      “第一,草药分拣,全凭肉眼辨认,不许动用灵力探查,不许以神识扫过,一旦被我发现,直接逐出栖丹峰,永不录用。”

      “第二,分拣之时,不许询问任何人,不许私自翻阅药典,一切全凭自身学识,不懂便是不懂,混水摸鱼,一律按失败论处。”

      “第三,草药按种类、年份、品相、药性分筐,不得混淆,不得错放,不得遗漏,不得损伤根茎叶片,一株出错,便全部不作数!”

      “第四……”

      老人一条条规矩说出来,语气越来越严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风泠,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全部看穿。

      若是换做寻常弟子,恐怕早已被这股气势吓得心惊胆战,手足无措,更有甚者或许都会落荒而逃了。

      可陈风泠何许人也,好歹也是带着任务穿越的现代穿越者呀,怎么会被一个小老头吓到?在他看来,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老头还不如他高中时的班主任恐怖、爱找茬呢。故而他始终垂手而立,神色淡然,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半分畏惧,端得一副高手模样。

      这老头还真给陈风泠伪装的这副模样唬住了,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

      以往那些前来的弟子,要么被他这一通规矩吓得打退堂鼓,要么满脸不服气,觉得老人故意刁难。像眼前这少年这般,容貌出众,气质干净,却又沉稳不惊的,还是第一个。

      他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冷硬如石,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记住便好。别以为生了一副好皮囊,便能在我这里特殊对待。在我眼里,草药不分贵贱,人也不分美丑,做不成事,长得再好看也是废物一个。”

      陈风泠闻言,只是轻轻点头:“长老教训得是。”虽然面上端得一副稳重做派,但听见石心长老认可了他的长相,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得意。哎,瞧见没,他长的还是太好看了!石心长老都承认了!

      老人不知少年心里有多活跃,见他态度端正,不骄不躁,倒也没有再多刁难,伸手指向一旁堆积如山的一堆新鲜草药。那堆草药足有半人多高,枝叶混杂,新旧交错,有刚采摘的鲜嫩灵草,也有半干的药材,大大小小,形形色色,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

      就算是对草药略有了解的人,看到这一堆混杂在一起的草木,也会头皮发麻。

      “那一堆,是今早刚从山下药田送来的。你今日的活,便是将其全部分拣完毕,分门别类,放入对应的竹筐之中。若是傍晚之前,我查验出有一株错误,你就立马给我滚蛋。”

      陈风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换做旁人,面对这一堆杂乱无章的草药,定然无从下手。

      可在他眼中,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草药,叶片形状、脉络走向、根茎颜色、汁液气息,都清清楚楚。哪一株是凝露草,哪一株是紫河车,哪一株是蚀骨草,哪一株是伴灵花,年份多久,品相如何,他几乎一眼便能断定。

      不要看他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但他其实是个学霸来着!

      陈风泠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那堆草药前,蹲下身子,随手拿起一株。他动作不急不缓,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目光平静地扫过,只要看一眼,便准确判断出草药名称与药性,随手放入对应的竹筐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犹豫。

      老人看似背对着他蹲在一旁整理旧药,实则神识一直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

      他本以为,这少年同前面那些弟子一样只认识几种最基础、最常见的草药,顶天了也就认得一部分,用不了多久便会露出为难之色前来请教,或是直接出错。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风泠都还没有任何失误,甚至连犹豫迟疑都不曾有过。

      老人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渐渐掀起了波澜。

      他亲眼看着陈风泠拿起一株株极为冷门、极易混淆的草药,甚至有几株就连内门之中专修丹道的弟子都未必能一眼辨明,稍有不慎便会混淆,药性更是天差地别,一旦放错,整筐药材尽数作废。

      可陈风泠无一例外,全部辨认无误。动作熟练,判断精准,神情从容。

      更令老头吃惊的是,陈风泠对待每一株草药都极为轻柔,小心翼翼地不折到枝叶,不伤害不伤根茎,就连摆放的位置都非常整齐,看得出来此人是真正懂药、惜药之人,而非仅仅为了完成任务。

      老人握着草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在这栖丹峰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弟子不计其数。

      有为了灵石而来,敷衍了事粗心大意者;有为了历练而来,心浮气躁急于求成者;也有略懂皮毛,便自命不凡眼高手低者。

      可像陈风泠这样,年纪轻轻,学识扎实,心性沉稳,对草木怀有敬畏之心的外门弟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至于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他直接略过。修为现在低,不代表以后也低啊。他们栖丹峰别的不说,就丹药多的慌。想他堂堂石心长老,想要捧起一个天才还不容易?各种珍贵丹药一框框砸下去,就是猪都能元婴。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天资,而是心性和对丹道的了解。

      陈风泠这等草药功底,别说是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之中不少专门接触丹道的弟子都远远不及。

      老头看他是越看越满意,他故意重重咳嗽一声,语气依旧刻薄,开口呵斥道:“磨蹭什么!手脚这般慢,要分到明年去?若是天黑之前分不完,趁早收拾东西走人,别在我这里占着位置!”

      陈风泠面对他的刁难没生气也没有急躁,手上速度依旧平稳有序:“晚辈知道了,我会再快一点的。”

      陈风泠敏锐地察觉到,老人看似随意站在一旁,实则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去了不少山风,避免风吹草动扰乱草药摆放。一些极易被风吹走的细碎药草,老人都会在不经意间,用极为隐晦、微弱的灵气轻轻稳住,手法隐蔽至极,若不是他心如发细、常年观察入微,根本不可能察觉。

      嘴硬心软。陈风泠偷偷想道。

      所谓石心长老,心冷如石,估计是外人以讹传讹,或是老人刻意表现出来的假象罢了。

      恐怕真正的他,心思细腻,对草药极为珍视,对后辈虽严厉苛刻,却并非刻薄歹毒,不过是用一张凶戾冷硬的面孔藏起了柔软的心肠,也藏起了一身不为人知的锋芒。

      夕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栖丹峰上,给满地草药与竹筐镀上了一层暖光。

      那堆积如山的草药,已然被陈风泠分拣得干干净净,上百种草药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一目了然,没有一丝混乱,竟也没有一株损伤。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着老人躬身:“长老,晚辈已经分拣完毕,请长老查验。”

      老人慢悠悠走过来,神色依旧冷淡,满脸不耐烦,仿佛极为不情愿。他低下头,目光扫过一排排竹筐,一株株看过去。种类无误,品相无误,年份无误,摆放规整,细致入微。

      从头到尾,一连查了三遍。

      一株不错,一株不乱,一株不漏。

      老人低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深处的赞赏与惊异。再抬头时,他依旧板着脸,皱着眉,语气生硬,没有半分夸赞,反而依旧是训斥的口吻:“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别以为一次做好,便可以得意忘形。下次再来若是有半点退步,照样滚蛋。”

      陈风泠早已看透这小老头,笑着朝他作揖:“晚辈谨记长老教诲。”

      老人瞥了他一眼,看着少年那张在夕阳下愈发清俊耀眼的面容,看着他眼底清澈沉稳、毫无骄躁的神色,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天色晚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吧。”

      “是,晚辈告辞。”陈风泠躬身一礼,朝着那日落的方向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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