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你延叙》宋思锦

2、篮球与目光 体育课再次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被晒得发烫，塑胶跑道泛着刺眼的白光，蝉鸣比上午更烈，一浪高过一浪。

　　男生们都涌去了篮球场，拍球声、呐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掀翻头顶的蓝天。

　　林叙没去。

　　他抱着膝盖，坐在篮球场边最偏僻的台阶上，背对着人群，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校服裤腿被他卷到膝盖，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台阶边缘的纹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阳光落在他肩上，烫得有些灼人，他却懒得挪窝，只觉得那些喧闹像一层厚厚的玻璃，把他和世界隔得远远的。

　　篮球场上，宋裴衍是最惹眼的那个。

　　白T恤，黑色运动短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运球、突破、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又利落，每进一个球，都引来一阵欢呼。他笑得张扬，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把整个盛夏的热烈都攥在了手里。

　　可他的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飘。

　　第三次转身时，他又看见了那个缩在台阶上的身影。

　　少年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和周围沸腾的人群格格不入。

　　宋裴衍手里的球顿了顿，队友喊他传球，他才回过神，随手把球抛出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角落挪。

　　林叙听见脚步声靠近，下意识地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垂着眼，不想和任何人有交集。

　　直到一双白色的球鞋停在他面前，带着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

　　林叙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

　　宋裴衍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先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他面前。瓶身还带着凉意，水珠滴落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坐着不热吗？”宋裴衍的声音比篮球场上的呐喊轻很多，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喘，却依旧清亮，“这里晒，去树荫底下坐吧。”

　　林叙的指尖蜷了蜷，没接水，也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宋裴衍也不勉强，把水放在两人中间，自己靠着台阶坐下，目光望向热闹的球场，却没再参与进去。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林叙坐着，蝉鸣在耳边聒噪，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可身边的空气却莫名地安静下来，连阳光都好像柔和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宋裴衍忽然轻声开口：“我叫宋裴衍，高二（3）班的。你呢？”

　　林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林叙。”

　　风掠过篮球场，卷起几片落叶，宋裴衍侧过头，看着林叙垂着的发顶，嘴角弯了弯。

　　原来他叫林叙。

　　像盛夏里，一片安静的、藏在树荫下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