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笔记 人是注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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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高二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余徵考了第一名，成绩单张贴出来后，人群立刻炸开了锅，他余徵他比第二名，也就是我，高了整整20分。
“我去！余徵牛b！”
“对啊对啊，每天熬夜读书吧。”
“商时羽不行啊，被拉20分。”
成绩单前，人声鼎沸。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成绩单最上方那个名字。阳光刺眼，黑色的印刷体在白色纸张上格外醒目。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无法言说的骄傲。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很神奇的感觉。
陆之言跟我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彼此的高光时刻见证过无数次，可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好像余徵的优秀，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我的。
命中注定般，那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的书店遇到了他。他在书架后，翻着书，指尖轻轻划过页面。夕阳橘黄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多了几许温和，没有平时那么冷淡。
余徵站在那里，我就忍不住靠近。
“在看什么？”我走过去。
像是被我吓了一跳，他手上的书差点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抬头看见是我，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随便看看。”余徵说。
他把书合上，我瞥见封面——《存在与虚无》，萨特。
十七岁的高中生喜欢哲学，这个发现让我愣了几秒。
“你也喜欢哲学？”我问。
他摇摇头：“看不懂，只是……随便翻翻。”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这次我听出了一丝不同。不是疏离，更像是一种疲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本书很沉重。”我说，“我暑假的时候试着读过，读了三页就放弃了。”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我也读不懂。”他说，“只是觉得……有时候人活着，确实需要一些解释。”
这句话让我愣在原地。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起身去结账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余徵的脸，余徵的声音，余徵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我打开台灯，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存在与虚无》。书是新的，我买来装点门面，从来没真正读过。
我翻到第一页，开始读。艰涩的句子，抽象的概念，我读得很吃力，但还是强迫自己读下去。好像读懂了这本书，就能读懂余徵一样。
最终，在枯燥无味的文字中深深睡去，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时针已经指向六点。
“完蛋！要迟到了。”
我赶紧爬起来，可一歪头，一阵酸爽从脖子直窜脊背。
尝试了很久把头扭正，可很显然都失败了。我就这样歪着脖子，变变扭扭地走进校门。
陆之言在我后面，抬头一瞥明明看到了我朝右扭着的脖子，这货还偏偏在左边喊我，“商时羽！你脖子咋了？”
呵呵。
我下意识想朝左转头看他，可一转头，犹如天崩地裂！我的脖子！
忍住冲上去暴揍他的冲动，我歪着头往教学楼走去。脖子卡在一个固定角度，看谁都要侧着身子，像一只警惕的猫头鹰。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我习惯性地朝余徵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肩膀上，校服洗得发白。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响，很轻，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推着走。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直到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看什么呢，老师叫你呢。”
我们猛然回过神，歪着脖子站起来，全班哄笑。
“商时羽，这道题怎么解？”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扫了一眼黑板，是道函数题。不难，但是因为刚刚没听，根本来不及算前面的步骤，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余光却瞥见余徵抬起头，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的一眼，快到像错觉的一眼。
但他确实看了。
那道题是最后陆之言小声提醒我才答出来的。坐下来之后，我的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被老师点名，而是因为那一眼。
我是不是有病？
一节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趴在桌上装死，脖子疼得厉害，脑袋也疼——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商时羽。”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差点没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余徵站在我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他垂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刚才的笔记，”他把本子放在我桌上，“你落枕了，应该没抄全。”
我愣住了。
他居然注意到我脖子歪了？他居然注意到我没抄笔记？
“谢……谢谢。”我接过本子，声音有点哑。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我翻开他的笔记本，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一行小字，像是随手写的：
“人是注定要受自由之苦的。”
萨特。又是萨特。
我把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里面。
那天放学，我没有和陆之言一起走。我说我要去书店买本参考书，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我只是想去那家书店。
我在书架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假装在找书，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书架上的书五花八门，我一本也看不进去。哲学区在角落里，我走过去，看到那本《存在与虚无》已经卖掉了，空了一个位置。
我在那个空位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本加缪的《局外人》。不是因为想看，只是因为封面上写着：
“我知道这世界我无处容身，只是，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这句话让我想起余徵。
带着隔膜让人无法触碰，周遭环境不曾打扰，他有着一直高洁的灵魂。
回到家，我把《局外人》放在床头，和那本《存在与虚无》摆在一起。两本书都是新的，一本我读了三页就放弃了，一本我还没开始读。
我打开台灯，翻开第一页。
这一次，我好像读进去了。
或许不是因为书变好读了，而是因为我总觉得，如果我能读懂这些晦涩的文字，就能离余徵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时针缓缓指向十二点，真的该睡了。
我合上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味。
惊蛰已经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