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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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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帐缝,浅浅落在床榻上。
宋清许蜷缩在摄政王怀里,一夜未深眠,直到天快亮时才稍稍阖眼。
可没过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有什么冰凉刺骨的东西,贴着他的肌肤。
他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
下一瞬,他整个人彻底愣住,血液像是在瞬间冻僵。
萧惊渊全身冰冷,僵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方才夜里还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此刻松垂在旁,再无半点力气。
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彻底消失了。
没有起伏,没有暖意,没有半点生机。
就像……一尊失去魂魄的、冰冷的战甲。
宋清许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
痛得他瞬间无法呼吸,眼前一黑,耳边嗡鸣大作,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
他不敢动,不敢碰,甚至不敢再看一眼。
昨夜的温暖、怀抱的力度、微弱的呼吸、血染的玉兰、那句“我心悦你”、那句“终于娶到你了”……
所有的一切,都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可此刻,怀里的人,已经变成了尸体……
“殿下……”
他开口,声音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轻得像一缕烟。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萧惊渊的脸颊,那一片刺骨的冷,瞬间扎进他的骨髓。
不是梦。
不是痛晕。
是……真的走了。
宋清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疯狂地涌出来,砸在那身冰冷的衣甲上,碎成一片冰凉。
他差点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惊醒——
深夜里那记突如其来、紧紧的拥抱,根本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是他早已知晓自己撑不下去。
是他在生命最后一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舍不得地抱紧他。
他想记住他的温度,记住他的轮廓,记住这来之不易的怀抱,把他刻进魂魄里带走。
那不是依赖,
那是告别。
那不是安心,
那是诀别。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宋清许的心脏,一刀又一刀,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指节死死抵在唇上,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悲鸣。
可眼泪早已决堤,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浑身发软,痛到整个世界都崩塌碎裂。
痛彻心扉。
原来那句“心悦你”是遗言。
原来那枝血染玉兰是陪葬。
原来那个温暖的怀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依靠。
泪水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宋清许余光猛地瞥见床榻边缘,散落着一张皱巴巴的血纸。
那是一封血书。
字迹扭扭歪歪,笔画凌乱,看得出是在生命最后一刻,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撑着写下的。
是暗红的血,是萧惊渊的血,笔锋颤抖,却每一笔都刻得极深,仿佛要刻进骨血里。
宋清许颤抖着手,将它拾起。
皱巴巴的血书只有六个字,很短,却重如千钧。
“吾挚爱,唯清许”
吾挚爱。
唯清许。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尘封的记忆。
昨夜他昏沉入睡,那稀稀疏疏的声响,原来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吾挚爱,唯清许”
是他在撑不住的最后一刻,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的遗愿。
是他跨越生死、跨越世俗,最后一次对他的告白。
宋清许的肩膀猛地一颤,再也捂不住嘴,一大口哽咽的悲鸣冲破喉咙,却又被他死死咬住,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他攥着那封血书,头抵着摄政王冰冷的额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这六个字,是他用命换来的。
一想到昨夜他躺在他怀里,以为是安稳的,
一想到他连最后一次拥抱,都是在做告别,
宋清许的心,就痛得仿佛被生生撕裂,再无法愈合。
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胸口剧烈起伏,无声地痛哭。
呼吸像被一只手狠狠扼住,一口接一口喘不上气,喉咙里堵着滚烫的血与泪,每一次吸气都疼得发抖。
他没有哭喊,没有嘶吼,
可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崩溃都要绝望。
眼泪疯狂地往下掉,砸在血书上,砸在那枝早已被血浸透的白玉兰上。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整个人蜷在萧惊渊早已冰冷的怀里,攥着那纸血书,抱着那枝玉兰,抱着这一场刚开头就彻底死去的情。
痛到窒息,
痛到无法呼吸,
痛到连活着,都成了一种煎熬。
不知落泪了几时,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底一片干涩的红。
宋清许麻木地起身下榻,双腿虚浮得像踩在云端。目光无意识一扫,落在角落里那张琴上——
那是萧惊渊亲手为他打造的琴。
他缓缓走过去,轻轻抱起。
琴身微凉,木质温润,每一道纹路都藏着那人的心思。
他指尖细细摩挲,一遍又一遍,最终轻轻停在琴尾雕刻的那枝玉兰上。
刀工不算绝顶精致,却一笔一刀,沉稳认真。
那一刻,回忆如决堤潮水,疯狂涌来。
他想起王府里满院的玉兰香。
想起上元夜那盏被遮住后半句的天灯。
想起南方千里带回、被蜡封好的鲜妍玉兰。
想起他穿着素衣,那人笑着说要他穿火红嫁衣。
想起昨夜温暖的怀抱,那句“我终于娶到你了”。
想起那枝浸透鲜血的白玉兰,那六个字——
吾挚爱,唯清许。
桩桩件件,密密麻麻,全是他。
心像是被反复撕裂、碾压,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宋清许猛地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死死咬住下唇。
别想了……
别再想了……
越想,越是剜心刺骨。
可那些画面偏生挥之不去,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温柔又残忍。
他抱着那张刻着玉兰的琴,背靠冰冷的帐壁,缓缓滑坐下去。
周身再无半分往日的清冷清高,只剩一片被掏空后的死寂。
琴还在,
玉兰还在,
回忆还在。
只是那个为他斫琴、为他刻花、为他流血、为他落泪的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
指尖凝在琴尾那枝浅雕的玉兰上,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坠下,“嗒”地砸在花瓣纹路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宋清许缓缓抬手,拿起枕边那枝被摄政王鲜血浸透、依旧完好的玉兰。花枝被蜡封得紧实,他取过案上短刃,沉默地将根部一点点削尖,削得薄而利,冷光一闪,像一柄细小却致命的剑。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琴,安静地坐在地上,紧紧靠在萧惊渊冰冷的身体旁。
一息之后,指尖轻拨。
第一声琴音起,细、轻、冷,像雪落无声,像风过空帐。
没有激昂,没有悲号,只有一缕极淡的哀怨,缓缓从弦上漫出来,缠在满帐血腥味里,听得人心口发紧。
弦音再转,细颤如泣。
指尖微微用力,音便压得低哑,像强忍了半生的话堵在喉间,说不出,咽不下,每一声都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疼。那是王府里无数次擦肩而过的试探,是明明心动却偏要疏离的伪装,是一句“男子不可成婚”藏住的万语千言。
琴声渐沉,如泣血悲鸣。
弦音陡然一紧,短促、涩重、带着撕裂般的钝痛,像箭入血肉,像血浸白衣,像昨夜温暖怀抱醒来后只剩一身寒骨。每一次拨弦,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心——
他恨自己太迟开口,
恨自己太会伪装,
恨自己表明心意,就天人永隔。
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弱,细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呼吸,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那是萧惊渊临终前微弱的呢喃,是血书上颤抖的六个字,是他拼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他的温度,是“婚书”。
最后一声,弦颤而不绝,哀而不伤,却痛入骨髓。
余音绕在帐中,久久不散,像一声无人回应的告别,像一场终究没等到的洞房花烛,像一枝开在生死之间、再也不会凋谢的血色玉兰。
一曲终了。
帐内再无声响,只剩他轻浅而破碎的呼吸,和身旁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他垂眸,看着琴上那滴未干的泪,又看了看手中尖如利刃的玉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
宋清许垂眸,望着掌心那枝被血浸透、根部削得锋利如剑的玉兰,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温柔。
他缓缓抬手,将那尖锐的根部,对准自己心口。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狠狠一送——
“噗嗤。”
尖刺穿透衣料,刺入心口,鲜血瞬间涌出,与花枝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融在一起。
那朵血染的玉兰,竟像是天生便该长在他心口一般,死死嵌进肉里,再也分不开。
痛吗?
痛。
可这痛,远不及失去他的万分之一。
宋清许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再无半分血色。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萧惊渊那双早已冰冷、再无温度的手。
然后,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
扣得很紧,很紧。
就像昨夜,那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紧紧抱着他一样。
这一次,换他来守着他。
他缓缓靠向那具冰冷的身体,将脸轻轻贴在他早已冰凉的肩颈,闭上眼。
微弱呢喃重复着一句话:“以兰为誓……以命为契……”
是执念,是不甘。
他流尽最后一滴泪。
曲终,音绝,泪尽,人亡。
这一次,
以命相守,永不分离。
帐外天光微亮,
帐内十指紧扣。
一枝玉兰,一双人。
从此,生死同归。
惊渊许清许一场惊鸿。
清许等惊渊一世深渊。
誓言为成成旧誓,旧誓了,血兰泪,泣血音。
一纸血书泪,一枝血兰泪。
血衣作嫁衣,血书作婚书。
完结——————
双死又何尝不是be中的he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