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仙尊》枕清辞

2、第二章 竹居清岁 竹居静养，

　　青冥山脉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轻薄的晨雾笼罩。

　　竹影摇曳，清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与灵草气息，深吸一口，只觉得心神安宁，周身经脉都像是被温柔地包裹着。这片被君玄夜亲手布下禁制的山谷，是三界之中最安稳、最清净的一方净土。

　　凌清辞晨起不过是稍稍运转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丹田之内便立刻泛起一阵虚软之感，经脉之中隐隐传来细密的刺痛，让她不由得轻轻蹙了蹙眉。

　　曾经的她，仙元浩瀚如江海，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灵气，挥手之间便能布下万古大阵。可如今，她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无法完成，就连端坐榻上，都需要依靠外力支撑。

　　这般从云端跌落尘埃的落差，若是换做任何一位心高气傲的仙者，恐怕都难以接受。可凌清辞却始终心境淡然，无波无澜。

　　得失荣辱，于她而言，早已是身外之物。

　　她这一生，前万古岁月都在为苍生而活，为三界而战，从未有过一刻是为自己停留。如今道基崩毁，修为尽失，反倒让她得了这难得的安稳岁月，不必再背负苍生重担，不必再面对腥风血雨。

　　君玄夜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他察觉到凌清辞气息微乱，立刻伸出手，掌心缓缓涌出一缕温和至极的混沌仙力，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她脆弱的经脉。他的力道控制得精准至极，轻缓柔和，不敢有半分急促，生怕一不小心便伤了她。

　　三百年朝夕相伴，他早已将凌清辞的一切都熟记于心。

　　她何时会倦，何时会气息不稳，何时喜欢安静，何时需要陪伴，他都一清二楚。

　　为了她，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三界的玄夜帝君，学会了熬煮灵粥，学会了炼制温养丹药，学会了细致入微地照料一个人的饮食起居。曾经那双只握得住帝剑、掌得住乾坤的手，如今却日日为她剥灵果、理衣衫、掖被角。

　　“昨日丹殿传来消息，归墟渊将在百年之后开启。”君玄夜垂眸，声音低沉而温柔，“渊底生长着一株混沌莲心，乃是天地至宝，可重塑道基，修复仙骨，只要能拿到它，你便可以恢复如初。”

　　这是他三百年间，寻遍三界才找到的唯一希望。

　　凌清辞轻轻抿了一口手边的灵露，润了润干涩的唇瓣，淡淡摇了摇头：“天道得失，自有定数，不必逆天而行。”

　　她并非故作豁达，而是真心安于当下。

　　有君玄夜守在身边，有清霄宗弟子安稳度日，有三界太平无战乱，对她而言，便已经足够。至于修为高低，是否能重回仙尊之位，她早已不在意。

　　君玄夜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舍不得她终年被病痛缠缚，舍不得她永远这般孱弱无力，更舍不得她一身通天修为就此埋没。这份想要让她恢复健康的心意，历经三百年，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屋外，传来几道刻意放轻的交谈声。

　　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怕惊扰了竹居之内的静养。

　　是凌清辞的四大亲传弟子。

　　墨尘宇新炼制了一批温和无副作用的疗伤丹药，反复确认不会刺激师尊的经脉之后，才敢送来；苏凝雪代管清霄宗大小事务，事事周全，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都会前来禀报宗门情况；洛轻尘收敛了一身凌厉剑气，安安静静守在竹居之外，只为在第一时间护得师尊周全；风凌月耗费百年心血，铸了一枚静心玉佩，佩戴在身可安神定气，缓解病痛。

　　四人日日前来，从不间断。

　　有时候只是站在屋外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师尊安好，便觉得心满意足。

　　凌清辞听得真切，清冷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让他们进来吧。”

　　君玄夜微微颔首，抬手撤去屋外一层微弱的禁制。

　　四人轻步入内，动作整齐划一，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他们望着榻上面色苍白、孱弱无力的师尊，眼底满是疼惜与敬重。在他们心中，凌清辞永远是清霄宗的脊梁，是三界的信仰，从来没有强弱之分，无论她是巅峰仙尊，还是病弱之人，都是他们一生追随、誓死守护的师尊。

　　苏凝雪上前一步，声音轻柔，细细禀明宗门诸事。清霄宗安稳有序，三界太平无波，没有任何势力敢轻易招惹。洛轻尘压下了仙界之中一些不安分的流言蜚语，墨尘宇奉上精心炼制的丹药，风凌月则将那枚温润的静心玉佩轻轻放在榻边。

　　凌清辞看着眼前四位出色的弟子，眼底柔和更甚：“你们只需守好本心，护好清霄宗，便是对我最好的孝敬。”

　　四人躬身应下，不敢多扰师尊歇息，行礼之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

　　君玄夜小心翼翼地扶着凌清辞缓缓躺下，为她盖好轻薄柔软的云丝锦被，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眸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再睡片刻，我在这里守着你，不会有人打扰。”

　　凌清辞轻轻闭上双眼，安静地靠在他身边。

　　竹居岁月清浅安然，没有纷争，没有战乱，没有苍生重担，只有身边人的温柔守护，与远方弟子的默默牵挂。昔日万丈荣光虽已逝去，可这份温情与守护，却从未有过丝毫消散。

　　只是，平静之下，永远藏着汹涌的暗流。

　　九重天阙深处，那些曾经被凌清辞压制的上古仙尊，早已蠢蠢欲动。四象秘境即将开启，归墟渊引来无数觊觎，三界之中的野心之辈，都在暗中布局，妄图借着凌清辞陨落的时机，搅动风云，夺取机缘。

　　这方看似安稳的竹居，终究无法永远避开世间风雨。

　　属于凌清辞与君玄夜的故事，不会永远停留在这片安静的山谷之中。

　　待到风云再起之日，即便她道基破碎、仙骨不复，也依旧是那个风骨无双、不容侵犯的九天仙尊。而她身边的帝君，亦会为她执剑，横扫一切宵小之辈，护她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