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梦集》絆只夏

2、第 2 章 顾向蓝

　　顾向蓝忙完回来，揉着酸痛的肩膀坐下。她习惯性地整理桌面，却发现那张写满公式的讲义旁，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小红点。顾向蓝愣了一下。她拿起那颗糖，糖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沈惜雪身上的那种清冷的味道。
　　【居然……回礼了？】
　　顾向蓝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教室后方。那个白色的脑袋埋得很低，正疯狂地往书包里塞书，动作凌乱得像是被拆穿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呵……】
　　顾向蓝嘴角那抹虚假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未有外人见过的、带着一丝玩味和莫名柔软的真切笑意。她修长的手指捻起那颗糖，对着窗外霸道的五月阳光照了照。红色的糖纸透出一种迷幻的光，像极了那个小透明缩在袖子里、不敢见人的真心。
　　“真苦啊。”顾向蓝轻声呢喃了一句，却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那股廉价的甜腻送进了嘴里。
　　下午的一节难度很大的数学课后，顾向蓝带着笔记本走向沈惜雪。
　　“沈同学，刚才老师讲的最后一道题，我有一步没记全，能借你的笔记对一下吗？”
　　沈惜雪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顾向蓝那双洗得干干净净、系着漂亮蝴蝶结的白球鞋。阳光从窗外打进来，顾向蓝身上的柠檬香气像一张细密的网，让沈惜雪觉得空气稀薄得快要窒息。
　　班长怎么会记不全？她可是次次考第一的人。她是故意的吗？还是……她在可怜我，想找借口跟我说话？
　　沈惜雪很想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卡住了，她颤抖着手伸进课桌深处，指尖在触碰到那管海普林药膏时顿了一秒，随后像触电般避开，摸到了那本封皮泛白的笔记本。
　　她没有直接递给顾向蓝，而是低着头，用指甲盖拼命抚平卷起的页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嗡鸣：“……记的很乱，可能……没什么参考价值。”
　　“没关系的哦，谢谢你啦。”
　　沈惜雪在递出笔记后，整个人瘫在桌子上，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虚脱。而顾向蓝拿着笔记回到座位时，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闻了闻封面那股淡淡的、属于沈惜雪的味道。
　　顾向蓝假装有一处看不懂，在放学后，大家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拿着笔记坐到沈惜雪旁边。
　　“沈同学，这一步推导……你是怎么想到的？好厉害，我钻研了好久都没看明白。”
　　顾向蓝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惜雪原本正因为即将放学而稍微松弛的脊背猛地绷直。她那头雪白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是一簇受惊的芦苇。
　　她没有抬头，视线甚至不敢从自己的脚尖移开。她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尖甚至不自觉地抠进了帆布的缝隙里。
　　不对吧，我的推导顾向蓝居然看不懂？！骗人的吧…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胡乱试出来的，可能……是运气好。”
　　顾向蓝靠得很近，那股柠檬草的清香几乎要将沈惜雪彻底包围。沈惜雪低下头，那一头天生的白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却遮不住她迅速染上绯红的脸颊。那抹红晕从她的耳根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在雪白发丝的映衬下，红得像是一场在雪地里烧起来的小火。
　　她拼命想往后挪一点，拉开这危险的距离，可顾向蓝却偏偏又凑近了几分，发丝几乎蹭到了她的肩膀。
　　“可我就是没想到呀。”顾向蓝笑着，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沈同学，你真的很聪明，以后能不能……多教教我？”
　　沈惜雪彻底呆住了。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的笑脸，心底那层厚厚的冰壳，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细不可闻的缝隙。
　　“……教你？”沈惜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没什么能教你的……我很笨的…”
　　顾向蓝正笑盈盈地听着沈惜雪的回答，那股柠檬的香气几乎要亲吻上沈惜雪的白发。就在这时，教室外走廊传来了几个女生嬉笑打闹的声音。
　　“向蓝？还没走吗？快点快点，我们要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排队，晚了就没位置了！”
　　这声音对沈惜雪来说，就像是一道惊雷。她猛地清醒过来，原本因为红晕而发烫的脸瞬间褪色。她看着顾向蓝——此时的顾向蓝依然在笑，但沈惜雪却敏锐地感觉到，顾向蓝的视线有一瞬间游离了，飘向了窗外那些闪闪发光的、属于她的同类。
　　顾向蓝极其自然地转过头，对着窗外挥了挥手，声音甜美又充满歉意：“好啦，知道啦，等我一分钟！”
　　当她再转回来看向沈惜雪时，虽然还在笑，但那种氛围已经淡然无存了。
　　“沈同学，那我就先撤啦，你的笔记真的很有用，谢谢。”顾向蓝起身，动作利落，带起一阵微风。
　　顾向蓝抓起书包，甚至还没等到沈惜雪的回答，就轻快地奔向了走廊。
　　窗外传来了她们的打闹：“怎么磨蹭这么久呀？”“哎呀，在对笔记嘛……”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惜雪慢慢合上笔记，把那支带着顾向蓝体温的笔也放进书包。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在书包带上掐出了深深的白痕。
　　白色小团子孤零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因为特殊的发色，导致沈惜雪收到了许多好奇的目光，但这些目光让沈惜雪感到害怕，她害怕大家把她当成异类，所以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沈惜雪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间很小，但对于她来说也够用了。
　　在沈惜雪出生的时候，她的爸爸因为她是女孩子就跑了，她的妈妈也因此厌恶她，常常打她、骂她，并且一个月也就回家几次。
　　打开昏暗的电灯，能看到客厅几乎没有东西，只有一张小茶几和三张凳子，沈惜雪的房间虽然没什么东西但很整洁。
　　沈惜雪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顾向蓝。今天和班长说了好多话耶，不知道我有没有说错话，不过班长为什么会和我说话呢？算了，应该是一时兴起的吧，毕竟班长身边有好多朋友呢……
　　在甜品店里的顾向蓝看着货架上的草莓蛋糕愣了神。
　　【她会不会喜欢吃甜食呢】
　　【不对，怎么想到沈惜雪了】
　　顾向蓝晃晃脑袋接着去看别的甜品，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下了那盒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