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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陈宽竟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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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风波渐起
次日辰时，天刚蒙蒙亮，后厨便传来了动静。
我披衣起身，站在厨房门口，远远便看见那个白衫身影正围着围裙，低头擦拭灶台，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拘谨。
陈宽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老板娘，我来早了些。”
他手中攥着一块干净抹布，指节微微泛白，左颊那颗淡淡的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一瞬间，我几乎分不清眼前人，是如今尚算青涩的陈宽，还是上一世在赌坊里浑噩潦倒的阿宽。
“无妨，后厨本就该早起备料。”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淡，“今日试工，便做一道你最擅长的烧鱼吧，后院竹筐里是刚送来的活鲤。”
他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好！老板娘放心，我一定用心。”
看着他熟练地捞鱼、去鳞、开膛，刀工稳准，动作一气呵成，我不由得想起上一世。
那时我们还在江南，他也是这般蹲在小院井边，认认真真为我做一条红烧鱼，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暖得仿佛能定格一生。
可后来，那份认真，终究尽数落在了赌桌之上。
“婉娘，看什么呢？” 爹端着调料走进来，看了一眼忙碌的陈宽，低声笑道，“这孩子手脚麻利，看着是个能吃苦的。”
我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看着倒是熟练，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爹拍了拍我的肩：“既是周大勺的徒弟，差不了。咱们这云间醉刚开张，正缺这样的人手。”
我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落在陈宽身上。他正细心给鱼身抹盐腌制，神情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对待一件极珍重的事物。
我忽然有些恍惚，或许这一世，他真的还没有被贪欲裹挟，真的还能回头。
不多时，后厨便飘出浓郁的鱼香，混着料酒与姜片的气息，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陈宽端着鱼出来，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撒上一把翠绿葱花，卖相极佳。
“老板娘，苏师傅，尝尝看。” 他紧张地搓着手，眼神期待。
爹先夹了一块，咀嚼片刻，眼睛瞬间亮了：“好！外酥里嫩，滋味十足，不输当年周大勺的手艺！”
我迟疑片刻，也夹了一块入口。鱼肉鲜嫩入味，鲜而不腥，那味道，和上一世他做的一模一样。熟悉的滋味勾起前尘往事，甜与涩一同涌上心口，堵得我有些发闷。
“尚可。” 我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平静，“今日便留下吧，明日正式上工，辰时准时到。”
陈宽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笑意，连连鞠躬：“多谢老板娘！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接下来几日，陈宽果然勤快本分。天不亮便到酒肆，劈柴挑水、备菜刷洗，样样做得妥帖，后厨两位师傅也对他赞不绝口。
他做的烧鱼与炖肉渐渐成了云间醉的招牌，不少客人特意前来，点名要吃他做的菜。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他在后厨忙碌的身影，心中挣扎愈发强烈。他这般勤恳老实，让我一次次动摇，或许这一世，他真的能改，上一世的悲剧，真的能避免。
可这份侥幸，很快便被狠狠打碎。
那日傍晚，酒肆打烊之后，我去后院清点食材，无意间看见陈宽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几枚铜钱，低声喃喃。
我悄悄走近，只听见他说：“再攒几日，便去赌坊碰碰运气，只要赢一次，就能站稳脚跟，不必再这般寄人篱下……”
“赌坊” 二字，如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口。
我浑身发冷，脚步不稳，后退时撞在竹筐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宽猛地回头，看见是我，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将铜钱塞进怀里，眼神躲闪：“老、老板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着他慌乱心虚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熄灭。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竟是真的。
“你刚才说，要去赌坊？”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压不住的失望与寒心。
陈宽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想去…… 我只是想多攒些钱……”
“攒钱？” 我忍不住提高声音，前世所有的委屈与绝望一同翻涌上来，“靠赌博？靠赌光一切，让身边人跟着你一起遭殃吗？”
陈宽猛地抬头，满眼诧异：“老板娘，你…… 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别过脸，强忍眼底湿热。我怎么会知道？因为我曾被那条路拖入深渊，在寒冬雪夜里咳血而死，那般绝望，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陈宽，” 我再回头时，眼神已经彻底冷硬，“我给你活路，给你差事，不是让你重蹈覆辙的。你若执意要碰赌，现在就走，云间醉留得不你。”
他脸色发白，眼眶微微泛红：“老板娘，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去了，我好好做工，好好攒钱，求你别赶我走……”
看着他满脸悔恨，我心下一软。上一世我一味纵容退让，才让他越陷越深；这一世，或许我该拉他一把，而不是直接推开。
“我再信你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若再让我发现你碰赌，我绝不留情，不仅赶你走，还要让你在京城无处立足。想要好日子，只能靠双手，别想旁门左道。”
陈宽连连点头，泪水落在衣襟上：“我记住了，我一定记住……”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想守住自己的安稳，想拉他一把，路还很长。
可风波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
几日后，酒肆里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客人 —— 太子伴读李公子，他一进门便点名要吃宫廷御膳佛跳墙。
这道菜工序繁复、用料考究，后厨两位师傅连连摆手，直言做不来。
李公子脸色一沉：“传闻云间醉有宫廷御厨真传，莫非只是虚名？”
我正要上前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声音：“公子稍等，这佛跳墙，我能做。”
我回头，见陈宽站在那里，眼神笃定。
“你？” 李公子挑眉，满脸不信。
“在下曾有幸见过宫廷做法，记下工序，愿一试。” 陈宽从容应答，不见半分慌乱。
我心中惊疑不定。他不过是个寻常厨子，怎会懂得宫廷秘菜？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好，给你三个时辰，做不好，便砸了你这招牌。” 李公子冷声道。
陈宽躬身应下，转身进了后厨。
三个时辰后，瓦罐开盖，瞬时，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大堂。只见整道菜汤汁浓稠，用料上乘，香气醇厚。李公子尝过之后，大加赞赏，“嗯，竟与宫廷风味不相上下。”
李公子酒足饭饱，满意离去。爹对陈宽赞不绝口，我却心头疑云更重。
当晚打烊，我叫住他：“你到底是谁？一个醉仙楼帮厨，怎么会做佛跳墙？”
陈宽脸色一变，沉默许久，终于低声开口：“老板娘，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醉仙楼帮厨，周大勺也不是我师父……”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撒谎。
“我本是前朝御厨后人，家父当年在御膳房掌勺，遭人诬陷，全家流放，只剩我一人逃出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苦楚，“我听说苏师傅曾是宫廷御厨，才故意接近，想借云间醉，寻找为家父翻案的机会……”
我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他竟有这般身世。
“那日我说要去赌坊，只是走投无路一时糊涂，若非你点醒我，我怕是又要误入歧途。” 他抬眼看我，眼神真诚愧疚，“我从未想过伤害你与云间醉，只求一个昭雪冤屈的机会。”
我看着他，久久未语。
上一世的阴影还在，可眼前人的苦楚与挣扎，也不似作假。
“我知道了。” 我最终缓缓开口，“你可以留下，但从今往后，不许再骗我。你父亲的旧案，我可以帮你打听。”
陈宽眼中瞬间亮起光，激动得几乎哽咽：“多谢老板娘……”
夜色渐深，云间醉的酒旗在风中轻扬。我望着月色，心中清楚，平静的日子已经到头。
宫廷旧怨、陈年冤案，正一步步向我和这间小小的酒肆，逼近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