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爱》十月心

2、饭后聊聊 晚

　　晚饭的气氛不算热闹，但也算不上尴尬，林诗雨一直坐在中间，时不时给温简和林之澈碗里夹菜，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努力维系着一家人的融洽。温叙白更是在一旁插科打诨，一会儿说学校里的趣事，一会儿又调侃两人在班里是不是已经打过照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拼命活跃气氛，就怕这对名义上的兄妹太过生疏尴尬。

　　可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淡淡的，温简埋头扒着碗里的饭，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应付几句，也显得心不在焉。

　　“我吃饱了，今天作业还挺多的，我先去写作业了。”

　　温简率先放下筷子，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略显凝滞的安静，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席。

　　温叙白见状，连忙张了张嘴，本想开口挽留几句，让她再多坐一会儿，缓和缓和关系。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林之澈也跟着缓缓放下碗筷，语气清淡地附和：“我也差不多了，我先回房了。”

　　温叙白顿时语塞，无奈地扶了扶额。
　　好吧，看来这顿饭，两个人是都没什么心思吃下去了。

　　他和林诗雨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多做阻拦，只是温和地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便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温简反手把门关上，瞬间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往床上一躺，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闺蜜苏楠楠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温简就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对着电话那头倾诉起来：“楠楠，我真的要疯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离谱……他居然是我妈说的那个弟弟，还转到我们班来了，晚上吃饭尴尬得我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苏楠楠在电话那头认真听完，沉默思索了片刻，语气十分郑重：“听你这么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温简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主动出击。”苏楠楠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主动出击？”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砸进温简的耳朵里，她几乎是本能地摇起头，一脸不可置信：“你觉得我像是会主动出击的人吗？苏楠楠，你认真的吗？我跟他又不熟，还这么尴尬，主动出击也太奇怪了吧！”

　　苏楠楠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你说，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就一直这么僵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家里尴尬，在班里也尴尬，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啊？”

　　温简抿了抿唇，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别无选择。
　　她蔫蔫地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那你说，具体怎么个主动出击法？我总不能直接上去搭话吧，多奇怪。”

　　苏楠楠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地支招：“这还不简单，你去给他送杯热牛奶，再说两句客套又能增进感情的漂亮话，不就顺理成章了？既不尴尬，又能打破僵局，多好。”

　　“这就行了？”温简瞬间犯了难，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抗拒，“就……就没有别的稍微不那么尴尬的办法了吗？送牛奶也太刻意了吧。”

　　“确实没了。”苏楠楠语气笃定，还给她打气，“相信我，就这么干，肯定没问题，加油！”

　　温简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指尖微微发紧，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面传来，却暖不进她此刻紧张得发慌的心里。

　　她在林之澈的房门口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拖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只有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回荡，像一首慌乱的小鼓点。

　　走还是回去？
　　就这么进去会不会太奇怪了？
　　苏楠楠出的这是什么破主意……

　　她在心里反复挣扎了无数遍，想起晚饭时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固的沉默，想起今后要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个班级里朝夕相处，终究是咬了咬牙，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

　　敲门声很轻，在安静的楼道里却格外明显，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片刻后，门内传来林之澈清冷又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进来。”

　　温简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她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像一只误入领地的小兽，时刻准备着落荒而逃。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暖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铺满了整个空间，把少年清隽的轮廓晕得柔和了几分，冲淡了白天他身上的那份疏离感。林之澈正坐在书桌前，似乎是在翻看刚发的课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见来人是温简，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合上书本，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温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把牛奶往身前藏了半分，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有点不自然的紧绷，像是被捏住了嗓子：“我……我想，我们应该聊聊。”

　　林之澈没多问，起身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对面，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语气依旧清淡：“坐下聊吧。”

　　温简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那杯牛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开口，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能落在杯壁上：“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既然你已经打算住下来，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些话……还是说开比较好。”

　　她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林之澈平静的声音径直打断，清晰而冷静。

　　“我只是暂时在这里借住，方便上学，等考上大学，就会离开。”

　　林之澈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冷静又克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眼神清淡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太多情绪。

　　温简一下子懵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在心里打好了无数遍的草稿瞬间被打乱，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空气里的尴尬瞬间升级，连暖灯的光线都仿佛变得刺眼了几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

　　她抬头看着林之澈那双清冷的眼睛，舌头像是打了结，越急越说不清楚。原本想好的“好好相处”“互相照顾”之类的话，此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散落在脑海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之澈见她语无伦次，只当她是介意自己的存在，或是担心自己会打扰到她的生活，微微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懂事，像是在提前划清界限：“你放心，我不会赖在这里，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的！”温简急忙开口，声音一下子拔高，又很快压低，带着一丝急切的委屈，一个劲地摇头，急得耳尖都微微泛红，像熟透的苹果，“我的意思不是赶你走，我是说……我们既然住在一个家里，以后就应该相互包容、好好相处，不是你想的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不是你说的那样。”

　　她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写满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慌张。

　　听到这句话的林之澈先是愣住了，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泛起一丝细微的错愕，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底轻轻晃了晃，似乎没料到温简会急成这样。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耳尖泛红、手足无措的少女，原本疏离的语气稍稍软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刻意的界限感，轻轻开口道：“我知道了，以后多多包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横亘着的那层薄冰，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温简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狼狈地掩饰着刚才的慌张，连忙站起身，把一直捧在手里的热牛奶轻轻放在林之澈的书桌上，小声补充了一句：“这杯牛奶…你喝吧，有助于睡眠。”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再闹出什么尴尬的误会，只匆匆丢下一句：“没事，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便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轻轻却飞快地走出了林之澈的房间。

　　她轻轻带上房门，后背贴着微凉的门板，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砰砰直跳，刚才的紧张与慌乱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温简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尖，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刚才的笨拙模样，简直丢人到家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迈开脚步，低着头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楼道里暖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夏日夜晚的安静里，只剩下她轻轻的脚步声，和心底那点悄悄漾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