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地》亡我青峦

2、第二章 夜色 还是有点小

　　方鸿渐去的时候，冯青正坐在轮椅上和冯春一起聊天。冯春是冯青的龙凤胎妹妹，去年刚结束高考，考得很好，稳稳考入复交大学。冯青总是很喜欢自己这个优秀的妹妹的，和她聊起天来眉开眼笑，很是明媚，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朝气。看样子没有自己的陪伴他也不是没有人陪郁郁寡欢。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间里的欢声笑语突然停止了，好像是顾及妹妹在这里，冯青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完全消失，诡异地僵在脸上。妹妹却是立刻沉下脸，站了起来。

　　“我先出去了，你们俩聊吧。”说着从方鸿渐肩边闪身过去，还带上了门。

　　方鸿渐望着她的背影，意识到这个刚上大学的女孩知道他和他哥哥的关系了，在心里责怪冯青什么都和这个妹妹说。

　　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冯青，但看冯青并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因为他的赌气而生气，第一句话就有些冲了，“你是和她说了吗？”，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啊——不是”冯青坐直了一点，脸上还颇有笑意，更像是戏谑，“是她自己猜到的。”

　　沉默良久。

　　“你有什么事吗？”那双眼睛压根没有抬起来看他。

　　方鸿渐想起来自己其实本来该是来赔罪的，指了指自己带的袋子，“给你带了点东西。”

　　手一指旁边的桌子，冯青让他放在那里，然后就继续看自己的手机了，表情冷冷的好像不想和他说话。这让方鸿渐有点茫然，还有一点委屈，他们的见面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尴尬地走到桌子旁边，放下袋子，然后从里面拿出自己准备的一小束郁金香递给冯青，“还有这个。”

　　他看到冯青的表情在接到郁金香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黄色和粉色的郁金香映衬着冯青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他浅浅笑起来，先前的憔悴像是一扫而空，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方鸿渐小心翼翼凑上去想要一个吻，冯青有一丝的迟疑，看着方鸿渐询问的神情，不觉也心软了，把他揽了过来。亲完方鸿渐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把头埋进冯青的肩膀蹭了蹭，闻了闻冯青麻花辫里的洗发水味，“好想你啊。”

　　冯青正想说话，又咽了下去。

　　方鸿渐也想到自己可能显得假惺惺，明明很想念对方却赌气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可是面对亲近的人，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了也不奇怪，我的什么事都是会和她分享的。”

　　方鸿渐不知道冯青这句话是不是想告诉他没有他冯青也不是没人分享事情，他看向冯青的眼睛想要一个答案，那双眼睛很是清澈无辜，好像不会有任何的坏心思。

　　和冯青呆在一起他很是舒心，他不禁想自己当初逃跑是为了什么呢，别人可能都觉得他是想要一个985的头衔，选择了离家千里的梁州大学而放弃了离家更近的深江大学，这一点冯青也表示了理解。可是没人知道其实他是想逃离这个地方，也逃离冯青，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冯青知道了那件事是自己做的，他们会怎么样，好像只要跑得远远的，就不必承担面对冯青的压力。可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望着天花板上泛黄的灯，感到无限怅惘。

　　回去的时候迎面又碰上冯春，“他那天哭了。”冯春撇着嘴，目光狠狠地锁住方鸿渐。方鸿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那天”是指自己说寒假不回去了的那天。

　　“看他哭得伤心，我和江妈都没敢问。直到两天后江妈想让他高兴一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才得知你不打算回来，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哭。”

　　方鸿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原来冯青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冯春快步走过他旁边，进了哥哥的房间，房间里很快传来兄妹俩说笑的声音，留方鸿渐一个人站在黑夜里。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自己真的该这样生硬地融入冯青的生活吗，冯青有爱他的家人，尽管残疾却有健全的人格，而自己似乎只会给他带去无尽的伤害。他不是没见过冯青哭的样子，冯青很少会哭，一哭便是撕心裂肺。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无论是那天的对他失望的冯青还是他和冯青的未来。这些心事渐渐融进浓浓的夜色里，黑夜是宽慰的，替方鸿渐隐藏起那晚他无声流出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