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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疤 顾渔心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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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欺负人的手段无非就那几样,偶尔藏藏她的课本,把她堵在厕所里威胁她两句,想让她上交点保护费,但顾渔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当然不会给。
从前在小镇上的初中,一些比较混不吝的学生还会拿烟头烫她的手,剪她头发呢,这些城里的小子花样没那么多。但是心也是坏的,打她时都是故意打一些看不见的角落,下手也会比较轻。
因为懂法。
虽然不严重,但也很疼。
顾渔本身是很怕疼的,什么苦也吃不了,但自从奶奶也走了后,就没人再惯着她了,她也很清楚,哭是没用的。
因为长期吃不饱饭导到营养不良,所以长得也瘦小。她打不过他们,所以她开始装聋作哑,他们觉得无趣了,也就不打了。
初三下学期开学,班主任会根据考试排名重新编位置。
顾渔考了第一,她主动要求坐在第一排,离那群人远点,离老师近点,她的日子也能安生很多。
位置刚重新排好,下课铃就响了,班主任也不好拖堂,出去了。
“哟,顾哑巴考了第一呢!”
顾渔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顾哑巴这么厉害呢?”
“说不定是抄的。”
“自信点,把‘说不定’去掉。”
“就是就是,不然怎么可能考过班长。”
班长?
顾渔抬头看向那个朝她走来的班长苏豪。
“顾渔同学,”苏豪义正言辞说:“抄袭是不对的,你和我去说清楚。”
“我没有。”顾渔不动,却被苏豪硬拽起来了。
顾渔不喜欢这个苏大班长,当初她刚转来时,苏班长就和她说:“我不会歧视你的,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顾渔信了。
后来实在受不了挨打,就求着苏豪给自己作证,结果到了班主任那里他又改了口。自己百口莫辩,成了爱撒谎的小孩。
大概是她的反抗让他们又提起了兴趣,她挨打的频率变高了,她也就没有胆子再去和老师说了。
苏豪拉着顾渔就往外走,顾渔就歪歪扭扭跟着。
刚走没几步,英语课代表就板着脸进来,“顾渔,英语老师找你。”
这句话成了免死金牌,顾渔获得一丝喘息。
苏豪松开了手,旁边开始有人起哄。
“这是作弊被发现了吧。”
“顾哑巴被开除也是活该。”
顾渔好不容易挣脱开束缚,没再乎他们说什么,转身跑出去了,学校有规定,学生不能在走廊奔跑、追逐。但如果墨守规则,只有挨打的份,所以落荒而逃对她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
顾渔走进办公室,“老师,您找我?”
英语老师点了点头,在电脑上调出顾渔的试卷,“顾渔,”她回头看向顾渔,“我和你班主任聊了一下,你的成绩可以说是非常好了,但是……”
英语老师话锋一转,“你的听力口语太差了,满分三十分,你考了十五点六分?”
顾渔松了口气,原来没有被污陷考试作弊。
“我总分不是及格了吗?”顾渔问。
英语老师像是被气笑了,“是,你英语总分整体看下来甚至在班里还算中等,但是你想,如果你的听力口语再往上提一提,你就能进年级前五了呀。”
顾渔不说话了,她不是不想提,实在是没了办法。像是其他科目,都是课本上就有的,好好听课,熬几个夜就能跟上的,但口语不行,她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发音。
她的发音不标准,她很清楚,毕竟平常没少被开玩笑,但她口音改过来太麻烦了。
英语老师见她这样,也没了脾气,耐心道:“老师知道你刚转来没法适应,但既然你其他科目都没问题,英语也就算不了什么,发音的问题,我们慢慢来,你每天来找我读一篇课文好吗?”
读课文?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被迫和他们待在一起了?
“好!”顾渔立刻答应。
英语老师笑了,“好,那你先回去上课吧,明天再开始。”
顾渔点了点头,出去了。
等她回教室时,却发现白色的书包上被人用红色彩笔写上了“狗”这个字。
顾渔立刻把书包抱起来查看。
这是姑姑送她的。
放学后,顾渔躲在厕所,用水认真的一遍遍冲洗,揉搓,直到手被揉红,冷水浇到上面却是火辣辣的疼。
她洗不干净了。
顾渔忐忑不安回家,姑姑知道了会生气的吧,姑姑已经邻近预产期了,不能影响姑姑的心情。
她回来的有些迟了,姑父也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小渔回来了?”顾乐安坐在沙发上,抬头问。
顾渔很小声的嗯了一声,紧抱着书包急忙进了房间。
顾渔回房间后从枕头下面翻出几张被她压得有些皱的钱,顾乐安和许知民对顾渔很好,但没有溺爱她,该给多少零花钱就多少,不会多的。但顾渔有攒钱的习惯,大概是之前穷怕了,所以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顾渔推开房门,有些踌躇。最后慢慢坐在了顾乐安旁边,“姑姑,我……我考试考了第一名,我可以买个书包吗?”顾渔特意说了自己考试的事,老师说过,只有考得好才是对得起家长的付出。
顾乐安喜笑颜开,“真的吗?小渔,你这么厉害?”
顾渔点了点头。
顾乐安回头去叫许知民,“知民!你过来!”
许知民放下手头的活,转身出来,“怎么了?”
“你猜猜小渔考了第几名?”
“第十?”
“不对。”
“第六?”
顾乐安摇了摇头,很骄傲说:“小渔考了第一!”
许知民哇了一声,夸奖道:“小渔这么历害呢?走走走,我们去外面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对!”顾乐安挺着肚子,有些困难起身。
顾渔赶忙去扶姑姑,“姑父不是做了饭吗?”
“不一样,”顾乐安摇头,“小渔考这么好,一定要好好地,认真地庆祝,而且你刚刚不是说想买个新书包吗?”
顾渔点了点头,买书包,姑姑就不会知道了,更不会生气了。
顾乐安本想着网购的,但顾渔坚持要今晚就买,顾乐安就带着顾渔去实体店了。
刚进去就有售货员走来,热络和顾乐安搭话,顾渔就自己闲逛起来。她看了一圈后停在一个款式前面。
蓝色的,淡蓝色的。
顾渔很喜欢淡蓝色,像天空的颜色,干净、明朗。
顾乐安注意到顾渔的动作,便走近,问:“小渔是喜欢哪个吗?”
顾渔点了点头,指向了旁边一个纯黑色的,“这个。”
黑色的话,就算他们再在上面涂涂画画,也看不出来了。
售货员明显有些意外顾渔一个小姑娘会偏爱这种款式。
顾乐安也没想到,但还是转头让售货员将其打包好。
结账时,顾渔赶紧从兜里拿出那几张皱皱巴巴的钱。“姑姑,我有钱。”她将钱递给顾乐安。
顾乐安没接,很认真地解释:“小渔,姑姑带你来买书包是因为你想要,是因为你考的好,所以理应是我和姑父请你。”
顾渔点了点头,将钱收回。
两人抱着装袋好的新书包到火锅店时,许知民已经将菜都点好了。
见人来,许知民立刻起身去接过顾渔手里的袋子。
三人有说有笑坐下,顾乐安自怀孕后身体、情绪就一直不大好,顾渔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开心。
顾渔咬了口碗里的土豆,如果她成绩好姑姑就会开心,她一定要努力学,让姑姑能开心些。
自那天之后,顾渔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了,她不想去在乎其他同学说她什么,对她干什么,她也没时间在乎了。
读书成了她挨打后定心的麻药。
学校种了很多玉兰花,粉的、白的,随着天气开温,已经开了大半。
算是正式入春了。
“小渔!”顾乐安生产的日子越发临近,她却越发好动。
顾渔刚从学校回来,还在玄关处换鞋,闻言头也不抬嗯了声。
顾乐安朝顾渔招手让她过来,顾渔走近才看到沙发上摆了几套裙子。
“姑姑去商场了?”顾渔问:“张姨跟着吗?”
张姨是许知民请的保姆,因为许知民经常不在家,担心顾乐安照顾不好自己。
“你怎么和你姑父一样,”顾乐安指了指沙发上的裙子,“好不好看?”
顾渔低头看,这才发现沙发上这些裙子的码数是她的。
顾渔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顾乐安点了点头,期待地问:“好不好看?喜欢吗?”
顾渔将一套粉色的裙子从沙发上拿起来,很认地,几乎是虔诚地拿起来,仔细,认真抚摸了一遍。
“好看。”她真诚答。
“那快去试试。”顾乐安一股脑把裙子全部抱起放到顾渔怀里,
顾渔微不可察点了点头,抱着裙子回了卧室。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以前总觉得村里其他人的裙子已经够好看了,如今和姑姑给自己的比起来,便显得廉价了。
顾渔先是好好将裙子看了一遍,才要穿上。
这套裙子有裙撑,她不知道要怎么穿,去床头摸索来平板,打开了频软件,用姑姑教的办法,识图搜索。
大多数都是好物分享,她翻找了半天才找到该怎么穿。
当裙子穿在她身上那一刻,她迫不及待来到镜子前,裙子很合身,很舒服。
她穿上后像故事书里出来的“公主”。
只不过,公主的腿上没有疤。
顾渔的小腿处有一条很长,很狰狞的疤。顾渔伸手去触摸那条触目惊心的疤。这是当时逃跑时留下的,在姑姑来找她之前,在奶奶死的那天晚上。
她有些无助,鼻尖发酸,眼眶有些微微发涩。
说来也好笑,近来第一次哭竟然是因为被自己丑的。
顾渔出来时没有穿裙子,但顾乐安大抵是因为怀孕了,被孕期脑雾影响,忘了换衣服这事,就没提。
顾渔脑子乱乱的,晚上洗澡时,她看到那道疤,净生出些厌恶的情感。
开学开家长会早是惯例,所以班会课是班主任宣布告知家长时顾渔未有什么大反应,当然也可能是她是个性子淡、话不多的人。
顾渔回家路上就在想,姑姑会去开始的家长会吗?她要怎么和姑姑说呢?
到家推开门,却只见张姨在厨房做饭,客厅里不再有姑姑的身影。
顾渔有一丝慌乱,凑到厨房,“张姨姨,我姑姑呢?”
张姨哦了声,“小渔回来了啊,小安要生了,小民他们去医院,让你到家给他们打个电话。”
顾渔点了点头,从厨房出去,着急忙慌去拿手机给我姑姑打了个视频电话。
顾乐安已经在待产室了,但知道是顾渔的电话时,强撑着挤出了笑容。
顾乐安嘱咐了顾渔几句话后就问顾渔在学校怎么样分散注意力。
顾渔只挑好的讲。
她一直都这样一个人,报喜不报忧。
直到电话挂断,顾渔都不曾提及开家长会的事,
姑姑要生了,不能添麻烦。
反正她早就习惯自己座位上没人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安慰自己。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次的恶意来得如此大。
其他同学见她座位上没人,开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她是“孤儿”,没爹没妈,“野种”。
顾渔低着头没说什么。
她本来就是孤儿,要不是姑姑,她饿死了也不一定,所以她并未介意他们说她什么。
班主任有意想和顾渔的家人谈谈,毕竟顾渔成绩算是这个班,乃至学校里比较拔尖了。
但顾渔性子怪,班主任对她实在没什么方法,和她也聊不来。本想和她家长聊聊的,结果家长都没来。
想来,也是在家里不受重视,性子才怪吧。
班主任没深想,也没再注意了。
自那之后,她有了个新外号。
顾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