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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门 初见厉墨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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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苏清鸢站在厉氏集团大楼前,抬头仰望。
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初秋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利剑。整栋楼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和它的主人一样——冷漠、锋利、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昨晚那条短信里的“雪松味”,像一根刺扎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一夜。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和她在巷子里临死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如果厉墨寒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宽敞得夸张,地面是整块的黑色大理石,擦得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匆匆行走的精英人群。前台接待区的墙上挂着厉氏的 logo,简洁凌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好,我找厉墨寒。”她对前台说,声音平稳。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十点。”
前台小姐低头查了一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表情微变。
“苏小姐?”她的语气瞬间恭敬了三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请您稍等。”
她拿起内线电话,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了几句。挂掉电话后,几乎是双手递上一张金色的访客卡:“苏小姐,六十八楼,总裁办公室。专属电梯在这边,直达,无需通报。”
苏清鸢接过卡,走向那部位于角落的电梯。
身后,前台小姐立刻拿起手机,在内部群里飞快地打字:
“那个苏小姐来了!真人比照片还好看!老板早就吩咐过,她来了直接放行,连茶水都要备最好的!”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淡而精致。她故意选了最正式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 22 岁的大学生,而是一个需要被平等对待的合作伙伴。
电梯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停在 68 层。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雪松。
冷冽的、克制的、带着一点点木质调的苦香。
和昨晚那条短信一起,刻进她记忆深处的雪松味。
苏清鸢的手指在包带上微微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沈助理早已等候在电梯口,西装笔挺,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谨慎。
“苏小姐,这边请。”
他带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两侧挂着抽象画,色调冷灰,脚下是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尽头是一扇深色实木门。
沈助理敲了两下:“老板,苏小姐到了。”
“进来。”
门后传来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苏清鸢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确认。
那个声音……和她在巷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助理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很大,大到让人觉得空旷。
一整面落地窗,可以将整个 A 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暖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冷意。
办公桌是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相框,背对着门口。
苏清鸢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办公桌后的人。
厉墨寒坐在高背椅里,没有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青筋微凸。五官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更锋利,剑眉深目,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冷厉。左眉尾那道浅浅的疤痕,在光影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浩瀚星河,又像是深渊。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银戒——太旧了,旧到表面已经磨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办公室里的雪松味比走廊里更浓,仿佛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
苏清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
昨晚在巷子里抱着她的人,发短信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人——都是他。
厉墨寒没有起身,只是下巴微抬,指向对面的椅子。
“坐。”
苏清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保持着防御姿态。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空气仿佛凝固。
她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厉总,你昨晚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厉墨寒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你昨晚睡得好吗?”他忽然问。
苏清鸢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她不认识他,他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她来兴师问罪,他问她睡得好不好?
“不好。”她冷冷地说,“厉总,我不是来聊睡眠质量的。”
“我知道。”厉墨寒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但你昨晚没睡好,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把话说清楚,免得你胡思乱想。”
苏清鸢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扑克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认真。
“那请厉总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发那条短信?‘我知道你会回来’,什么意思?‘你欠我的’,我欠你什么?”
厉墨寒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
“苏清鸢,”他背对着她说,“你相信重生吗?”
苏清鸢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你说什么?”
“你相信一个人可以重来一次吗?”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的回到过去,重新活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苏清鸢盯着他的眼睛,心跳如雷。
她重生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你吃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颤抖。
厉墨寒没有回答。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先签了它。”
苏清鸢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婚姻契约》。
她快速扫了一遍条款:期限两年,双方自愿,不干涉彼此私生活,不对外公开婚姻关系。男方提供住所、资源、人脉、全方位安保;女方只需要“配合出席家族活动”。
条款对她太有利了,有利到不合理,简直是白送。
“你要跟我契约结婚?”她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警惕。
“你需要一个身份来保护自己,”厉墨寒说得理所当然,“厉太太的身份,在 A 市够不够用?”
够,太够了。这三个字,比任何通行证都好用,能让柳玉茹和林浩宇投鼠忌器。
但苏清鸢没有急着回答,她重新低头看契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份契约,”她说,“你确定不是写反了?你在图什么?”
厉墨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有些过分,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不信我,”他说,“没关系。契约两年,你随时可以终止,只要你想。”
苏清鸢盯着那张纸,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不合逻辑,厉墨寒是什么人?A 市最精明的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但这份契约,怎么看都是他在做慈善。
除非……他要的不是利益。
她想起那条短信:“你欠我的,该还了。”
“你说我欠你的,”她问,“欠什么?”
厉墨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你欠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不是图你的钱,不是图你的身份,只是图你这个人。”
办公室又安静了。
苏清鸢低下头,目光落在契约最下方,日期栏已经填好了,今天的日期。
他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算准了她会来。
她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雪松味,不是从办公室里飘来的,是从记忆深处涌上来的。巷子里的雨夜,那双发抖的手,那句“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厉墨寒,”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昨晚在巷子里抱着我的人,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厉墨寒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是。”
“你怎么会在那里?”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回来。”
苏清鸢的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这句话太荒谬了。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情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让她无法怀疑。
“你刚才问我相不相信重生,”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信,因为我就是重生的。”
厉墨寒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听一件他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事。
“但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完。”苏清鸢站起来,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你说我欠你一个机会。但厉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需要的是交易。”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和他平视。
“我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让柳玉茹和林浩宇都不敢动的靠山。你帮我复仇,我配合你演戏。等价交换,各取所需。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
厉墨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交易就交易。”
他拿起桌上的契约,递给她。
苏清鸢接过来,从包里拿出一支笔。
签字之前,她停了一下。
“厉墨寒,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说你在等我回来。你等的是我,还是‘重生的苏清鸢’?”
厉墨寒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庆幸。
“有区别吗?”
“有。”她说,“如果你等的是‘重生的苏清鸢’,那你在等的是一枚棋子。如果你等的是我……"
她没有说完。
“是你。”他打断她,声音很低,却坚定无比,“不管重不重生,不管你在哪个时空,都是你。苏清鸢,从来都只是你。”
苏清鸢的手指握紧了笔,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在契约甲方处,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清鸢。
签完字,她放下笔。
厉墨寒拿起契约,看了一眼她的签名,然后小心地放进抽屉最深处。那个动作太郑重了,郑重到像是在保管什么稀世珍宝。
苏清鸢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后续……"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办公桌上那个相框上。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只瞥了一眼,没看清。现在她站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楚照片里的人——那是她自己。
十八岁左右的苏清鸢,穿着校服,站在一棵樱花树下,侧脸,正在笑。阳光洒在她脸上,明媚得耀眼。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角度有些隐蔽,像是……偷拍的。
而且,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主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苏清鸢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厉墨寒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她的照片。不是现在的她,是三年前的她,甚至是更早之前的她。
“这张照片,”她转向他,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时候拍的?”
厉墨寒没有回答。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像是被发现了秘密的小孩,慌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但耳根却微微红了。
“你认识我,”苏清鸢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不是这一世,是很久之前。”
厉墨寒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桌沿。
“你昨晚在巷子里等我,”她继续说,步步紧逼,
“你说你一直在等我。你问我相不相信重生。你的办公桌上放着我的照片……"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想:
“厉墨寒,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也……"
厉墨寒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显露出一丝疲惫。
“一个等了很久的人。”他说,“久到你无法想象。”
苏清鸢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说的事情太荒谬了,但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银戒,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她忽然觉得,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个和她一样,被困在时间里的囚徒。
“厉墨寒,”她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既然签了契约,我会履行我的义务。至于其他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
“我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但我愿意试着相信你。”
她转身走向门口。
“苏清鸢。”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契约里有一条,你可能没注意到。”
“哪一条?”
“厉太太不能睡酒店。”
苏清鸢愣了一下,转身看他。
厉墨寒站在窗前,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
“你昨晚住的酒店,我已经让人退房了,行李送到了我家。”
“你……"苏清鸢瞪大眼睛,“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契约第一条:甲方提供住所。”他走回办公桌,拿起车钥匙,自然地朝她走来,“走吧,带你回家。”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
雪松味越来越近,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从昨晚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在她前面。
不是巧合,是预谋,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
“厉墨寒,”她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底盛满了笑意。
“从你重生的那一刻。”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重生?”
“因为我一直在等。”
又是这句话。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波澜,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带路。”
厉墨寒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推开门。
苏清鸢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旧银戒上。
那枚戒指在走廊的光线下微微泛光。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问他戒指内侧刻了什么,但她忍住了。
契约是契约,交易是交易。
她不会因为一个雪松味、一张旧照片、一枚旧戒指,就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
电梯门打开,厉墨寒侧身让她先进。
苏清鸢走进去,站在角落里。
厉墨寒按了 B2 层,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电梯下降。
数字从 68 跳到 60、52、44……
“厉墨寒。”
“嗯。”
“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
厉墨寒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邃。
“雪松。”
“你用香水?”
“不用,是洗衣液。”他顿了顿,声音轻柔,“用了很多年,因为你说过喜欢。”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电梯地板上的倒影,心脏猛地一跳。
她说过?什么时候?
难道是在……上一世?
很多年,从什么时候开始?
电梯停在 B2 层,门打开。
厉墨寒先走出去,走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绅士地打开副驾驶的门。
苏清鸢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闻到车里也是雪松味。
和昨晚巷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和此刻他身上的味道,融为一体。
厉墨寒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阳光重新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苏清鸢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厉墨寒。”
“嗯。”
“你昨晚说的‘下辈子我一定娶你’——是认真的吗?”
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是。”
“那你现在娶到了。”
“嗯。”
“开心吗?”
厉墨寒沉默了几秒。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光,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你觉得呢?”
苏清鸢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点。
“厉墨寒,我签了契约就会遵守,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
“什么?”
“我不会因为契约就喜欢你。”
厉墨寒没有回答。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
“我知道,但你可以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
“一辈子那么长,我等得起。”
苏清鸢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车里的雪松味,和她记忆里的味道重叠在一起,温暖而安心。
她闭上眼睛,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