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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星晚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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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囚笼
签完那份薄薄却重如千斤的契约,苏星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再也无法轻易抽身的牢笼。
昨夜那场倾盆大雨冲刷了城市的污秽,也冲刷掉了她最后一点尊严与退路。清晨的阳光透过陆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让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连阳光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里是陆晏辰的私人别墅,位于市中心最昂贵的半山别墅区,一眼望去,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可越是极致的奢华,越衬得她像一个误入仙境的落魄过客,格格不入,手足无措。
昨晚被陆晏辰从狼狈不堪的追债现场带走时,她几乎是浑浑噩噩的,只记得男人身上清冽冷硬的气息,记得他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金属,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签了它,你苏家欠下的债,我替你还。你父亲的后事,我替你办。”
没有选择。
父亲突发急症撒手人寰,留下一笔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额债务,那些平日里与苏家称兄道弟的亲戚朋友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催债的人堵在家门口,砸门谩骂,将她最后一点安全感撕得粉碎。她走投无路,几乎要跪在地上求那些人放过她,就在这时,陆晏辰出现了。
他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踏着黑暗与风雨而来,随手一挥,便将她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可代价是,她从此成为了他笼中的鸟,失去自由,失去尊严,失去一切属于自己的东西,只剩下一具任由他摆布的躯壳。
苏星晚站在空旷奢华的客厅中央,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被雨水打湿又勉强风干的旧裙子,裙摆上沾着泥点,与周围一尘不染的环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佣人们低着头有条不紊地忙碌,没有人敢直视她,却也没有人真正将她当作这个家的女主人,那些目光里的疏离、探究、甚至隐隐的轻视,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皮肤上,不痛,却密密麻麻,让人浑身不自在。
“苏小姐,先生吩咐了,您以后就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主卧。”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管家走上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您的衣物已经安排人去购置,在此之前,您可以先用先生准备好的居家服。另外,先生定下了规矩,别墅内除了您的卧室、书房和客厅,其余区域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入。”
苏星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她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为期两年,她需要扮演好陆晏辰的妻子,出席必要的场合,配合他的一切要求,不得过问他的私事,不得擅自离开别墅,更不能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情愫。两年期满,契约自动解除,他会给她一笔足够她安稳度过余生的钱,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多么公平的交易。
公平到残忍。
跟着管家走上旋转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推开主卧的门,巨大的房间映入眼帘,黑白灰为主色调,冷硬简约,没有一丝温度,像极了它的主人——陆晏辰。
房间大得吓人,落地窗面朝半山之下的城市景观,床宽得足够躺下三四个人,衣帽间、独立浴室、书房一应俱全,每一件物品都是顶级品牌,价值不菲。可苏星晚只觉得压抑。
这不是家,这是一座精致华丽的囚笼。
而她,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囚徒。
“苏小姐,您先休息,午饭准备好了我会让人来通知您。”管家说完,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星晚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她缓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无声地滴落,打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曾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小姐,家境优渥,无忧无虑,最喜欢在自家的小花园里摆弄花草,梦想着将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一夜之间,天塌地陷。父亲去世,家产被查封,债务缠身,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现在,她用自己的自由和尊严,换来了一时的安稳。
可这份安稳,像一把枷锁,牢牢锁住了她。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星晚慌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裙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她不想在陆晏辰面前表现出脆弱,更不想被他看轻。
房门被推开,陆晏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眉眼依旧冷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与商务精英的冷硬质感,目光扫过房间里局促不安的苏星晚,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坐在这里?”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苏星晚连忙站直身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没……没什么,刚刚在等管家。”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晏辰的眼神太锐利,像能穿透人心,让她所有的卑微与不安都无处遁形。
陆晏辰没有追问,只是走到床边,随手扯下领带,扔在一旁,动作随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契约内容,你记住了?”
“记住了。”苏星晚咬着下唇,指尖紧紧攥着裙摆。
“很好。”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这两年里,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安分守己。不要试图打探我的事情,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更不要给我惹麻烦。你要清楚,我能救你,也能随时让你回到之前的境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苏星晚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指尖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陆晏辰的实力,她早有耳闻。这位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手段狠厉,冷酷无情,从来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而她,只是他随手救下的一个蝼蚁。
她没有反抗的资格。
“我不会的。”她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晏辰看着她乖巧顺从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衣柜里有给你准备的衣服,以后穿得体面一点,别丢我的人。下午会有造型师过来,教你基本的礼仪,下周跟我出席一个商业晚宴。”
“商业晚宴?”苏星晚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我不行的,我不会那些礼仪,也不认识那些人……”
她从小虽然家境不错,却从来没有接触过那种顶级的商业场合,面对那些权贵名流,她只会手足无措,丢人现眼。
“不行也得行。”陆晏辰语气淡漠,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是我陆晏辰的妻子,哪怕是契约的,也必须撑得起场面。这是你该做的。”
妻子。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冰冷又讽刺。
苏星晚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她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冷漠的对待。
陆晏辰似乎懒得再跟她多说,转身走向衣帽间,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衣帽间的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距离。
苏星晚缓缓走到衣柜前,轻轻打开柜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高定礼服、连衣裙、套装,从日常休闲到正式晚宴,应有尽有,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她看着这些华丽的衣物,没有丝毫开心,只觉得更加窒息。
这些东西,都是囚笼的装饰。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面料,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家里那个小小的花园,想起了父亲温柔的笑容,想起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的她,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别墅里,被困在陆晏辰为她编织的囚笼中,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像一朵被强行移栽到温室里的野花,失去了阳光和土壤,只能被迫适应这冰冷的环境。
陆晏辰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牢笼主人。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繁华,可苏星晚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暗。
她轻轻关上衣柜门,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这座囚笼,才刚刚为她敞开大门。
而她的挣扎与煎熬,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礼仪课枯燥又漫长,造型师和礼仪老师一丝不苟地教她坐姿、站姿、用餐礼仪、社交话术,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完美。苏星晚学得很吃力,她天生性格柔软怯懦,面对这些严苛的要求,频频出错,好几次都急得眼眶发红。
礼仪老师看着她,虽然没有明说,可眼底的不耐已经十分明显。大概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一个配不上陆晏辰的丑小鸭,只是走了狗屎运才被陆先生留在身边。
苏星晚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哪怕双腿发麻,腰背酸痛,也不敢停下。她知道,这是她必须承受的。
傍晚时分,陆晏辰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正在练习站姿的苏星晚,女孩身姿纤细,脊背挺得笔直,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脆弱,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小草。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没有丝毫怜惜,只是淡淡开口:“继续。”
简单两个字,让苏星晚更加不敢松懈。
晚饭时,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两人相对而坐,全程沉默。苏星晚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连夹菜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陆晏辰吃得很慢,举止优雅,气场强大,整个餐厅里只有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到一半,陆晏辰忽然开口:“你父亲的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三天后举行葬礼。”
苏星晚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父亲……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逼回去,低声道:“谢谢你。”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感谢。如果不是陆晏辰,她连给父亲办一场体面葬礼的能力都没有。
陆晏辰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晚饭结束,苏星晚主动想要收拾碗筷,却被佣人拦住了。“苏小姐,这些事情我们来做就好。”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在这个家里,她什么都不用做,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像一个摆设,一个装饰品,被安放在这里,只为了满足陆晏辰的某种需求。
陆晏辰上楼之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记住你的身份,别做多余的事。在这里,你只需要听话。”
说完,他转身走上楼梯,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苏星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听话。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成了她今后两年唯一的准则。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
苏星晚躺在巨大冰冷的床上,毫无睡意。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陆晏辰并没有睡在这里,他有自己的卧室。
也好。
她至少还能拥有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蜷缩在床的一角,抱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道枷锁。
这里是囚笼,她是囚徒。
而那个掌控着她一切的男人,是这座囚笼唯一的主人。
她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两年。
只是心里那一点微弱的火苗,还没有完全熄灭。
她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熬过去。
总有一天,她要走出这座囚笼,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现在的她,太弱了。
弱到只能任人摆布,弱到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长夜漫漫,囚笼冰冷,她的煎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