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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教主今天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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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暖意十足,热得他都只想穿夏装。
夏阳一手支颌,一手翻看着桌上的资料,眼底的黑青比刚醒来时还要厚重。这几日他始终没有掌握内力的控制方法,真气在经脉里不安分地撞击,让他总觉得自己像个随时会炸开的高压锅。
就在他想伸懒腰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举在空中的两个拳头立刻变成一只撑头一只撑桌,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的姿势。
殷九娘妖娆地走了进来,带刺的钢鞭收在腰间,整个人如玫瑰般艳丽危险。
“教主,您唤奴家可是有要事?”她微微欠身,眼里本来还带着一丝温柔,可抬头看到他的姿势,难掩紧张:“教主?”
夏阳那个懒腰伸到一半没伸出去,又硬生生把呵欠吞回肚子里,面上依旧稳如老狗,语速放得慢又轻,试图模仿出那种大病初愈的虚浮与冷漠:“九娘,长夜教里,我能信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那双美艳的眸子里顿时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困惑,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教主,自您从那地方将我救出开始,我活下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陪着您完成那个愿望。如今您如愿掌控了长夜教,虽说仍有许多不忠教主的宵小,可长夜教在我们的努力下,也不至于漏洞百出。”
她顿了顿,将刚刚从董长生嘴里撬出来的信息向他禀报:“此次下毒,只是那老不死的武威利用您完全肃清前教主势力的时间差,在您经常练武的区域种上那该死的六脉花,又利用董长生那等不起眼的家伙在井水中加入引发六脉花毒性的药引,用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才让你中毒至此。这等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教主您不必如此心灰意冷,您的愿望终会实现,长夜教全教上下皆为你所用。”
夏阳半垂眼眸,貌似沉思,内心却大为震撼。
这阮星移,有什么不得不做的大事?成为江湖霸主?还是复仇?而且这长夜教里面似乎还有不少居心叵测的人,这家伙管理了三年,还能有这么多漏网之鱼,看来年轻人还是缺乏点管理经验……
不管怎么样,现在正好是利用自己“心灰意冷”的样子搏一搏同情。
夏阳装模作样地叹道:“听说本座在密道解毒时,遇到了雪雷。”
“属下也听见了,”九娘蹙眉,“冬天打雷雷打雪,后来那场暴雪也影响了我们搜救您的进度。”
“可我完全不记得了,”夏阳板着脸,单手撑着额头,眼神放空,“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九娘,我恐怕……被毒素影响了记忆。”
九娘娇躯微震,上前一步:“教主,您……您莫不是被那‘六脉散’伤了神智?秦老说那毒险些攻心……”
“不只是神智,”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神色凝重中带着不甘,“我如今只剩一身内力,却不知如何用它……”
殷九娘眼眶微红,手伸出去,想触碰他,又像害怕他的拒绝,还没碰到,就缩了回去。“教主,秦老会有办法的,那六脉散毒素潜伏了三年,一时半会记不起来没关系,只要您还活着,总能找回那些记忆!”
这九娘对教主有想法?眼角余光瞄到这一状况,差点让夏阳走神到露馅,他赶紧皱紧了眉头,把语气再次放沉:“如今教里内忧外患,我又如同废人,若是让其他人发现,只怕……”
殷九娘声音瞬间变冷:“谁敢有异心,属下必会要他的狗命。”
……我就怕你先要我的狗命。
夏阳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某种决心后,才抬起头,看向九娘:“如今我无法使用武力,就只能用特殊办法来管理长夜教了。”
九娘没有一点犹豫地答道:“教主既然有了谋划,属下自会全力助您。”
现在基本确定,这漂亮姐姐暗恋阮星移。可这个事实不但没有让夏阳高兴,反倒更愁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越亲密越容易看出端倪,自己但凡有点破绽,只怕这个殷九娘是第一个送他去西天取经的有缘人……
送走九娘,夏阳闭上眼,后背因为紧绷太久,累出了一身冷汗。
阮星移啊,虽然你企业管理水平一般,但下属培养的水平还行。这第一关总算过了,接下来,就是……
他看向手边那一堆半人高的资料——里面仅是长夜教其中一个部门的成员资料。整个长夜教总共有五大堂口四个地方分坛,教徒遍布全国,算起来起码有近万人的规模,光总坛就两千多人,一个堂口几百。这还不算那些奴仆和围绕着整个长夜教所在的溪口村黑松岭讨生活的普通百姓。
难怪当夏阳提出要看教徒的籍册时,管理情报的青鸾堂堂主一脸为难。可能阮星移从前不喜别人质疑,因此青鸾堂堂主也只能命人将资料一摞摞地分堂口地搬进来。
幸好他还算机灵,没有一次性搬完魔教全境教徒的资料,夏阳当时看到半人高的资料堆后,当即冷了脸说先放一个堂的。
夏阳也不打算一个个教徒看完。在办公室做档案整理的时候,他就有资料分类的习惯,再多的屎山历史文档,在他手里几天都能分出不同的门类,以至于领导想问什么,都要先来他这里问一下从哪个门类开始。
他决定先看几个教徒的资料,然后判断从什么地方下手好把各路英豪分门别类地进行针对性管理。
谁知,刚看了几本,他的眼眶就湿了,他到处找手帕,没找到,只好用袖口擦了擦。
这哪里是魔教,这里分明就是人生一败涂地大观园。
手里的这堆,是负责暗杀,也是整个长夜教中职业风险最高的一个堂口——腾蛇堂的教徒籍册。
按理说,没啥事谁愿意去干这种卖命绝后的事,可翻开第一个人的籍册,他就明白了什么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人八岁那年,家乡大旱,他父母早死在逃荒路上,他和妹妹被人牙子拐走,妹妹被卖到了青楼,他差点成为人牙子的口粮,最后是路过的长夜教干部来抢人的时候,顺手灭了人牙子,他才入了长夜教。
这还不算惨的,第二个,家里开药房的,因拒绝卖砒霜给一个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而遭他诬陷。全家三十余口,全死在菜市口的砍刀下,只有他在被追捕时跳入粪池侥幸逃脱。他加入魔教,唯一的目的就是弄死那个纨绔子弟全家。
第三个,因为长得太好看,被权贵从小圈养,本就过得生不如死,要不是长夜教抢地盘的时候将那权贵杀死,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阳光。
第四个,从小被丢弃,流浪长大,被自诩正道的帮派当做药人折磨了几年。
夏阳都不想看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将籍册放回去。为了缓解心里的郁闷,他推开窗,大口呼吸着外面寒冷但新鲜的空气。
如果连底下的人都有着这样的过去,那这个叫阮星移的教主,是不是也和小说里的苦情反派一样,背负着不能用正道手段解决的血海深仇呢?
你们这帮虚伪的正道,动不动说我们是魔教,明明都是些被逼到人生绝境的可怜孩子,要不是为了报仇,他们连活下去都没力气了……
外头一只麻雀在觅食,被他的表情吓得扑棱着又飞走了。
如果此刻阮星移在场,估计想一刀捅死夏阳。
因为此刻这张脸实在哭得难看,就像个在电影院看到哭又不敢让左邻右舍听见的怂包,五官扭曲着就为了压住自己从喉间快涌出来的呜咽声,眼角那两条完全控制不住的泪水已经像水渠一般喷涌而出。
一张绝世好脸就这么被压抑地哭成了喜剧脸。
名贵的布料被他用来擦去鼻涕眼泪,心情平复了许久,夏阳才有勇气再坐回书桌后,继续翻看资料。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得先将这些人进行归类。
就这样,他一直挑灯奋战到三更天,房里的女婢多次劝说睡觉无果,连殷九娘都惊动了,才被大家劝说着,红着眼睛回了寝殿。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抱着丝绸被子呜呜呜地肆无忌惮地哭了好久。第二日教里就传出:教主为了肃清叛徒,挑灯夜战至双目通红,看这样子是要将所有二心的内奸全都揪出。
结果这一传言很快让一些本来还潜伏的很好的人,因为焦急而暴露了自己。无赦顺藤摸瓜,又重复之前夏阳的羞辱方法,很快挖到了这些内奸的来路:有正道的弟子亲自来潜伏的,有被竞争教派收买的,有朝廷那边派来潜伏监视的……没想到这一波居然又抓了二十几人。
这下,算是彻底清干净了长夜教总坛的隐患。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夏阳在书房里准备了许多纸巾,一边擤鼻涕,一边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他花了五天时间,终于,将总坛的教徒们进行了分类总结,并拿出了足够让所有人在近期安分听话不搞事的办法。
在这期间,他又恍惚想起自己好像安排了不归去找真教主,不归迟迟未回,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可专注于教徒管理工作的他实在无法再分心更多,只能等此事了了之后,再传信去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