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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教主今天不 ...

  •   诫律堂。
      吃饱喝足的夏阳抬头看着这刀劈一般的字体,可以想象得到当初刻这个牌匾的上一任教主是如何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好在是上一任。跟老登沟通的唯一方式就是伸出你的狗头给他劈,因为在老登眼里你这个小年轻连跟他沟通都不配。
      还是年轻人包容性强一点。
      夏阳面无表情地扫过整个环境,放在后背的手攥紧了衣角。他其实有点腿软,但由于这具身体底子太好,每一步迈出去都显得沉稳而轻盈,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仍然是步履从容,杀气内敛。
      这地方比夏阳想象中更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铁锈味——那是血干透了又被新血覆盖的味道。
      推开重铁大门,里面几个满脸横肉的刑徒立刻跪了一地。
      “教主。”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座椅,简陋得很,所有人都站在两侧,显然这就是阮星移该就座的地方。座椅旁站着一个美艳动人却眼神狠辣的女子,正是殷九娘,她手里正把玩着一根带刺的钢鞭,鞭梢还在滴血。
      夏阳大大方方地坐到座椅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扶手发出的清脆声响。他不吭声,反正领导不说话,有的是下属帮忙开场。
      果然,听到催命符一般的声响,就有人拱手上前禀报:“教主,这硬骨头咬死了不开口,您看是否还需要再审讯?”
      殷九娘冷笑一声,眼波流转处尽是杀意:“皮倒是硬,把他的皮整张剥下来,拿来做人皮筏子挺好。”
      夏阳看着刑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影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盯着那个位置。如果现在露出一点不忍,那他这个“假教主”活不过今晚。
      “剥皮?太浪费了,”夏阳缓缓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带着传说中的三分冷酷七分嗜血,“世界上就没有撬不开的嘴,不着急,慢慢玩。”
      殷九娘轻笑,收起钢鞭,身姿曼妙地走近那些刑具,紫色长裙掠过地面的血渍,像一朵开在炼狱里的曼陀罗:“教主挑一个?”
      不,我不想看,谢谢。
      夏阳往座椅后靠,盯着刑架上那个垂死的人,脑子转了半天,才慢慢问:“他在我教潜伏多久了?”
      “禀教主,董长生在青鸾堂潜伏八年,与武威长老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属下目前查到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妹妹,两年前就死了。”言下之意,他没啥软肋,死扛着不松口的可能性很大。
      “八年啊……”夏阳拉长了语调,手指轻敲扶手,“教里给他发了多少俸禄?”
      “啊?”所有人一脸懵逼。
      “吃我的,用我的,还在这里装什么硬骨头?”夏阳一想到那些尸位素餐的办公室前辈就忍不住对着这人口吐芬芳,“八年了,还在青鸾堂连干部都当不上,混的这么烂,换个主子又能怎么样?”
      本来低垂着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那双充血的眼睛带着被羞辱的愤怒:“阮星移!你这个妖人……”
      夏阳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语气淡漠:“别在这里反复说那些正道都说腻的话,你连恨我都找不到新鲜理由么?真是……”他薄唇轻启,如愿以偿地用最优雅的姿态吐出那两个字:“废物。”
      董长生气得伤口都崩出了血,他正准备破口大骂,又一次被夏阳打断:“人生能有几个八年?董长生,你这八年做成的唯一一件大事恐怕只有背叛我吧?我成全了你的一生,你该感谢我的。殷长老,去,把青鸾堂里所有与他喝过酒、共过事的人都带过来,让他们一人写一份董长生的‘生平纪事’。”
      夏阳狰狞地笑,笑容在旁人看来阴鸷至极:“让他们写写这位英雄的生平,写完了由文笔最好的那个来总结,贴到各处,让大家都看看,一个自诩为英雄的人物,这一生都是如何的光辉璀璨。顺便……做你的墓志铭。”他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问,“怎么样?”
      对付小人,就把他从阴沟里抓出来,放到阳光下暴晒。人生的每一处龌龊都被人指指点点,这种羞辱比□□上的凌虐更刺激。
      董长生骂不出来了。
      他敢做内奸,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他无牵无挂,只是想着杀了阮星移可以在正道那里获得一席之地。
      他不想再做魔教教徒,可一入长夜哪还有走向光明的可能?只有献祭了阮星移,自己才有可能回到太阳下,光明正大地做人。
      就算他失败了,他的骨血也能干干净净地洒在正道的路上。可此刻,阮星移这个妖人不仅不让他死,还要把他不堪的过去写成文字,让他连死后都不得好名声。
      太卑鄙!太无耻!
      那些满脸横肉的刑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种如同扒光衣服丢到众人中间的惩罚,简直比剥了他们的皮还难受。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夏阳冷哼一声,那张绝艳的脸在昏暗的火光下像是一尊毫无慈悲的神像:“不写你如何潜伏,只写你如何平庸。写你如何恬不知耻地领着每月的例钱,写你如何卑微地讨好上峰却终不得志。”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份册子,我会送去你妹妹坟前烧了,再送去那些名门正派手中传阅。董长生,我要让你死后,这世间提起你,不再是一个魔教叛徒,而是一个……笑话。”
      “噗……”一口鲜血从董长生口中喷出。这一口心头血喷得极有力度,在半空中激起一小片血雾,随后他颓然地垂下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类似破风箱扯动的漏气声。
      夏阳嫌弃地往后靠了靠,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矜持而冷漠,唯有笼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卧槽,老子太牛逼了。
      “教主圣明,”殷九娘终于回过神来,她收起钢鞭,看向夏阳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深意,“属下受教了。”
      “一刀砍死当然容易,”夏阳缓缓起身,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他甚至没再施舍给那废人一个眼神,“生出二心者,总能给自己寻到万般理由。今日是他,明日……谁又能保证不是在座的各位?”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冰锥般扫过四周。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刑徒和干部们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不怕剥皮,却怕死后还要被人把这一生的龌龊印成册子,传遍江湖。
      “殷长老,把教里所有人的履历卷宗,通通搬到我书房去。”夏阳一边往门外走,一边维持着那副六亲不认的孤傲步伐,语速仍是缓慢却残忍地扎进每个人心里,“本座要看看,大家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否也需要本座……亲自为各位撰写一份‘光辉灿烂’的墓志铭。”
      “是!属下领命!”九娘娇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竟然还带了点莫名的兴奋。
      夏阳跨出诫律堂那道沉重铁门的一瞬间,清晨略带寒意的寒风猛地灌进领口。他没停步,甚至走得更快了,直到绕过一处照壁,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下一秒,那位“毫无慈悲的神像”扶住一棵老松,捂着胸口全身瘫软地靠在树干上,他想虚弱,可内力自发的流转让他感到头晕以及经脉胀痛,这身体好得让他想躺平都不行。
      夏阳后背冒出冷汗,刚才那股嗜血的威压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的荒谬和后怕。
      看电视小说,那些人砍瓜切菜一样地杀人,真轮到自己了,光是看到那些刑具都脚软,更别说要他亲自动手。
      平时连买鱼都不敢看人家敲鱼头,杀鸡都不敢拿刀,杀猪都被猪撅飞的人,打打嘴炮还行,杀人如麻这个特长怎么演?!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修长如玉、却沾满了权势和血腥的手,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更重了。
      不行,这种“历史遗留威严”虽然管用,但不能长久。
      夏阳撑着树干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得赶紧把那尊真神找回来。否则再来一个内奸,迟早得发现我这个教主其实连套八段锦都不会。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振作精神,再次变回了那个高深莫测的长夜教主,朝着寝殿走去。
      可到了第二天,不归带回的消息让他又惊讶又绝望:柿子树有上百棵,白骨有五六具,乞丐有一群。可串在一起的,没有。
      “那几个乞丐,是不是大的带着一群小的?”
      “只有小的。怀里揣着小柿子。我怕打草惊蛇,没上去询问。”
      是那群小乞丐!他们的身高够不着柿子,只有自己摘下来的柿子被他们带走这个可能。那自己的□□呢?跑去哪里了?如果真的是和阮星移互换身体,那他会去……
      等等!
      “你们把我救出来后,密道如何处理?
      “自然是炸毁封口,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真是……炸得干净利落。”夏阳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缝里渗出来的,听得不归脊背发凉。
      不归诚惶诚恐地跪下:“教主……可是那密道中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有!我的命!我的下半辈子!
      夏阳差点维持不住那副高冷的表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背对着这个猪队友,冷声道:“要紧的东西没有,只有个要紧的人。那乞丐原本会去那密道与我接头,如今乞丐找不到,这毒的来龙去脉就断了。不归,你这‘万全之策’,倒是断了本座的‘万全之计’。”
      不归吓得冷汗直流,连声告罪。
      夏阳现在没心思罚他,他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亚健康”的身体。
      如果阮星移真的穿到了他身上,那疯子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功全无,原本能够“衣袂飘飘、寒暑不侵”的体质变成了“爬三楼都喘、吃凉了胃疼”的弱鸡,会做出什么反应?
      想到早上这具教主身体传来的阵阵胃部抽痛,夏阳的心凉了一大截。
      很有可能是教主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阮星移,阮大教主,你可千万稳住!那是我的原装出厂配置,你若是拿去撒气自残,换回来之后受罪的可全是我啊!如果换不回来,你不也难受吗!
      “你派人去找那些小乞丐,将那个叫‘夏阳’的乞丐画成画像,让靠得住的人拿着画像要找到他,务必要给我……恭敬地请回来!”他郑重的神情,让不归心下一震。
      教主从未用过“恭敬”二字,看来此人重要性非比寻常。
      不归正准备告退再去找人,夏阳突然又喊住他:“你去叫九娘来,有要事相商。”
      待不归领命退下,夏阳瘫坐在书房的座椅里,大脑一片空白。
      在找到真教主前他得尽快把保命的工作做好,自己不知道教里的情况,又没有一点防身的技巧,如果不靠这些下属保护,他只怕活不过三天。
      救命啊……他想回家,这个魔教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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