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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听学第三 庚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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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暮春拾肆
云深不知处,阴,风凉。
今日听学,讲的是三纲五常。
蓝先生端坐席上,言辞端方,一字一句皆是礼法正道。
三纲者,君臣、父子、夫妇;
五常者,仁、义、礼、智、信。
堂下子弟皆正襟危坐,听得肃穆严谨,仿佛这是天地间不可动摇的铁律。
满室皆雅正,唯有我握着折扇,指尖轻轻抵着扇骨,心里却翻涌着帛书《道德经》上的振聋发聩。
我悄悄摸了摸扇骨里那张纸条——“听学千万别过”。
兄长塞给我这本书,根本不是让我来学这些修修补补的“仁义礼智信”,而是让我来破这些东西的。
蓝先生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尊卑有序,不可倒置。
我低着头,装作昏昏欲睡,嘴角却扯出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冷笑。
无臣何来君?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心里炸响。
若是没有臣子撑着天下,君王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若是没人听命办事,这道“纲”又缚住了谁?
三纲五常,看似是天罗地网,实则是上者驭下的虚华说辞。
老子说得好,夫礼者,忠信之泊也,而乱之首也。
当一个世道要靠这种“尊卑枷锁”来强制维系秩序时,
说明人心的忠信已经薄到了极点,
说明潜藏的暗流已经多到了极点。
蓝家把这套礼奉为圭臬,
在我看来,不过是在这座云深不知处里,修了一座又一座看似坚固、实则腐朽的牢笼。
我轻轻晃开扇子,遮住眼底的寒芒。
他们讲他们的君尊臣卑,
我守我的居其实而不居其华。
他们修他们的雅正礼法,
我记我的听学千万别过。
这云深不知处的道理,入耳,不入心。
真正能护我一生的,
是兄长塞给我的那卷帛书,
和那句藏在扇骨里、比任何礼法都更锋利的——保命真经。
下课铃响,我收起扇子,依旧是那副懵懂无用的样子。
无人知晓,聂怀桑早已在心中,
拆了那座名为“三纲”的戏台。
兄长,我没忘。
我一点都没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