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掳走进度5% “邻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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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阳光，蝉鸣。
正午的公园空无一人。
沙坑蜷在角落，被太阳晒得滚烫。
没有脚印，没有翻倒的小桶，也没有丢弃的铲子。干干净净的，像是专为濑户洺留出来的。
她蹲在沙坑边，用手指戳了戳沙子。烫的。索性脱掉凉鞋，赤脚踩了进去。
热意从脚底漫上来，她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踏实的安心。
她就喜欢这个时间的公园。
没有三五成群打闹的人，没有追足球的小男孩，没有在单杠上翻来翻去的高年级学生。
更没有人跟她抢沙坑。
她想起前几次路过，沙坑里总是挤满了人——她刚蹲下，就有小朋友跑来说“这是我的铲子”，或者一屁股坐在她想堆城堡的位置。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整个沙坑都是她的。
濑户洺蹲下身，开始堆城堡。
先堆一座大的——给王子住的。然后又堆了几座小的围着它。
太阳直直地晒着后脑勺。
额前的碎发湿透了，黏在皮肤上，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她抬手用胳膊一蹭，小臂上立刻沾了一层细细的沙子。T恤领口洇出一圈深色汗渍，后背也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
现在，故事开始了。
在这个国家，女王带着她的子民安居乐业。女王的儿子美丽动人，他——
她忽然卡了一下。
书里的描写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对……不管了！
在这个国家，女王带着她的子民安居乐业。女王的儿子美丽动人，他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血，头发黑得像乌木窗框。
……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子美貌引起了继父的嫉妒……吗？
小小的疑惑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但故事还得往下讲。
濑户洺一铲子铲飞了刚搭好的城堡，沙子哗地散开。
王子的城堡被怪物袭击了。怪物掳走了王子。
“是巨龙！巨龙把我们美丽的王子掳走了！”
阳光越发毒辣，她有点扛不住了。
怪物出场的时候，不该是乌云翻滚、雷声隆隆吗？
她低下头，把额头往裤腿上蹭了蹭。
现在，英雄该登场了！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罩住了整座城堡。像乌云突然遮住了太阳。
可英雄明明要破开阴云、带来光明的呀？
濑户洺慢慢仰起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球鞋，往上是黑色运动短裤，再往上是红色短袖。
“你……在干嘛？”他说。
逆光里，那张脸看不太清，倒是那头发够特别的……好狂放不羁的发型。
不明显吗？在玩沙子啊，濑户洺心想。
她想看清那张脸，但无论怎么努力，五官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地糊在一起。
而且，怎么突然这么吵。
濑户洺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沙坑、城堡、那个男孩，都像水里的倒影被搅碎了。
她皱了皱眉，还想再蹲下去，身体却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往下一沉——
天花板。
白色的，有些发灰的天花板。吊灯静静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濑户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怎么又梦到了？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沙坑，城堡，阳光，还有那个——那个男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吵。
外面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地涌进来，彻底把梦搅碎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烦死了。”她闷闷地嘟囔了一声。
门外不断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墙壁。紧接着是拖拽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夹杂着脚步和人声。
有人在搬家。
濑户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但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往左一点——左边！”
“轻点轻点！别磕了！”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隔壁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哐当哐当一连串，像是有人把一堆东西一股脑地摞在了地上。
濑户洺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
现在全没了。
什么都没了——她优质的睡眠，她美好的一天。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几根黏在嘴角。她胡乱拨开，跳下床，赤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却又顿住了。
……
开门说什么呢？“你们能不能小声点”？
人家大白天的搬家，理直气壮。再说……她瞄了眼窗户外面——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总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沉思。
然后她决定，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沉闷的撞击声变成了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偶尔夹着几句压低了音的交谈。像是告一段落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踮起脚，把眼睛凑上了猫眼。
鱼眼镜头把走廊拉成一个扭曲的圆弧。几个穿着马甲的男人正往走廊另一头走，背影像几堵移动的灰色墙壁。还有人没走——一个男人正侧对着她的门，双手抱着纸箱。
那几个穿马甲的人喊了他一声，他偏过头去回应。
就在这个偏头的瞬间，濑户洺看清了他的头发。
像是随手抓出来的，乱得很有章法，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嚣张。不是理发店里故意做出来的造型，更像是天生就该这样长着。
她盯着那颗脑袋看了两秒，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
这头发，有点东西。
她的目光往下滑了滑。那只抬着箱子的手臂绷得很紧，肌肉线条从手腕一路延到袖口，不夸张，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那人跟着搬家公司的人往前走，纸箱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她只能看见一双踩着运动鞋的脚，和那颗在走廊昏暗光线里依然很显眼的脑袋。
男人脚步拖沓，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节奏。
隔壁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有人在里面喊：“这边这边——往客厅放就行——”
那人抬着箱子消失在猫眼的视野边缘。然后是一阵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几句含糊的对话。门关上了。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濑户洺从猫眼前退开，赤脚站在玄关。
隔壁住了人。
她歪了歪头，脑子里浮现出那颗嚣张的脑袋，忍不住又想了想那头发到底是怎么长的。最后还是没能想明白。
濑户洺深吸一口气，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她捧了一把泼在脸上，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睡痕，嘴唇干干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没精神。
“……烦死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毛巾被扯下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随手扔回去，搭了半边在洗手池边沿，摇摇欲坠。
早上不好——因为已经是中午了。
她拖着脚步走回房间，经过书桌的时候，余光扫到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合着，边上摊着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脚步顿了一下。
濑户洺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昨天编辑发来的消息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洺酱，新作的方向考虑得怎么样啦？我很支持你的想法哦！”
有些时候，濑户洺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自己擅长的风格不好好写，反而对编辑说什么要跳出舒适圈，大胆尝试新风格——爱情。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文档还停留在昨天关掉时的样子。一片空白。
光标在页面最顶端一闪一闪的，像个不耐烦的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下去。
“那年夏天，蝉鸣声大得让人心烦。”
敲完这句，她停下来看了看，觉得还行，又继续。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打架。”
这个开头倒是有点冲击力。她继续敲。
“学校后门的巷子里，他一个人对三个，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闷得像拍湿毛巾。她想跑，却被他看见了。他朝她笑了一下，嘴角带着血，说：‘喂！你！跑什么！’”
她停下来，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三秒。
这是爱情吗？这更像是□□漫画的台词。
她把最后那句删了，改成“他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很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觉得害怕。”
太扯了。
她叹了口气，把这段也删了。
屏幕重新归于空白。
濑户洺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过了几秒又坐起来，双手重新搭上键盘，像在跟自己赌气一样，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她给他带便当，他帮她赶走欺负她的男生。所有人都说他们迟早会在一起，他们也以为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高三那年，他家里出了事，搬去了另一个城市。他们没有告别。十年后，他们在东京街头的十字路口重逢。红灯变绿灯的那一刻，他们同时抬起头——”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同时看见了对方。”
她读完这几行，表情微妙。
青梅竹马，十年重逢，十字路口。这是哪一年的老梗？
但手指没停。
“她结婚了。他也有了未婚妻。但他们发现，心里那个位置始终空着，留给对方。于是他们开始偷偷见面，在咖啡馆的角落，在雨天的车站，在人少的公园长椅。每一次见面都像偷来的，短暂、仓促、心惊胆战。”
这是出轨吧？
敲到这里，濑户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继续。
“直到有一天，她的母亲翻出了旧相册。相册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母亲年轻时候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你舅舅，’母亲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再也没回来过。听说他有了一个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
“母亲说出那个姓氏的时候，她的世界塌了。那个姓氏，和他一样。他是她舅舅的儿子。她的表哥。”
敲完最后一个字，濑户洺盯着屏幕，表情从微妙变成了复杂。
兄妹。不对，是表兄妹。但本质上没有区别。
她把这段又读了一遍，从“青梅竹马”到“十年重逢”到“不伦之恋”到“发现是亲戚”——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狗血的节点上。
她把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像是被键盘烫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跳出舒适圈了，这是从舒适圈跳进了垃圾堆。
她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沉默了三秒。
然后猛地按下删除键，一个字都没留。
濑户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抗议。她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灯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什么狗屁爱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伸手够到桌上的手机，打开和编辑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编辑发的：“期待你的新作哦！爱情题材，想想就很适合你！”
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里悬了一会儿，想说“写不出来”，又觉得丢人。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觉得我的舒适圈还挺舒服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编辑回了三个字：
“加油哦。”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濑户洺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重新坐直，盯着空白的文档，手指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这就叫——不作不会死。
文档还是空白的。脑子里也还是空白的。
这种时候，偏偏她的肚子最会凑热闹。
算了。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坐在电脑前把椅子坐穿也没用。
她把睡裙扯下来扔到床上，换了一条牛仔短裤。随手抓了抓头发，对着玄关镜子看了一眼，觉得好像也没比刚睡醒的时候好到哪里去。
算了。又不是去见谁。
她趿上帆布鞋，推开门，下意识地往隔壁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往楼梯口走。
出了公寓楼，热气扑面而来。
阳光直射，濑户洺眯起眼睛，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她听见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车从公寓楼侧面的停车位里缓缓滑出来。
车窗开着。
驾驶座上的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窗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臂的线条从袖口延伸出来，精瘦结实，和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颗嚣张的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确认后视镜里的角度。
然后车缓缓驶出来，从她面前经过。
濑户洺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从敞开的车窗里灌出来，带着一点很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洗衣液和太阳混在一起的味道。那人的侧脸在光线里一闪而过——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直，表情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她愣在原地，等车已经驶出去几米了才反应过来。
那个发型。那个手臂。那个搬家搬到隔壁的男人。
车在她面前拐了个弯，后半个车身露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车牌。
车开走了，拐过街角，消失在热浪里。
濑户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一阵热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抬手把头发拨开，嘴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自己也听不清。
她继续往便利店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消失的方向。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被晒得发白的路面和远处模糊的热浪。
她眨了眨眼，把刚刚看到的那个车牌号默念了一遍。
……记这个干嘛？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饿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掳走进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