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狗狗眼[GB]》谢柏年

16、第 16 章-过去时 温过冬忽然

　　扶晓和罗纳尔多碰了个面，转动门把手，把他留在了门外。

　　这间房间很有标识性，即便温过冬一开始没提，也很容易猜得到。

　　一打眼最吸睛的是一排书柜，上面码着整齐的漫画书和游戏卡带。

　　书柜旁边摆着张极简风格的书桌，一台电脑架在左侧，右边垛着个小型书架，上面放着几本高中课本，穿插着两本流行小说。

　　再隔壁是个派大星形状的笔筒，以及一盆和整个房间风格格格不入的薄荷盆栽。

　　扶晓轻轻拨了下薄荷叶片，单手拨了个电话。

　　扶星大概是正无聊，第一声尾音还没落下就接了起来，语气挺得意，“几天没见，又想你哥我了？”

　　“你要给我介绍什么朋友，也值得跟我妈提一嘴？”

　　扶星笑得很畅快，“咱俩亲兄妹，你妈就是我妈，既然你现在都被发配边疆了，还挑什么，爸本来就准备在寒桥发展分部，你要是这次帮我干点活，我会为你美美言几句的。”

　　“我帮你？您可真看得起我，什么时候退学回国了，要来寒桥发展？”

　　扶晓踏出房间几步，透着厨房门的玻璃看了眼，温过冬的侧脸很认真，没注意到这边。

　　“不过也不是不行，给我卡里打笔劳务费吧。”

　　“你跟我要钱？你妈要不是没少兜钱，能被打发走？”

　　“她的钱进不了我口袋，我今天去医院还是叫虞叔送我的。”

　　扶星在电话里沉默了会，“你就该第一时间打给我，整个扶家就我对你靠谱知道么……你生什么病了？你妈知不知道？”

　　“不是说你妈么，你可以自己问问她去。少问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过来寒桥？”

　　扶晓说着走近墙上挂着的一副整十二月份的日历，上面几个日期数字被圈了起来，看起来是记号。

　　“下周吧，这周课有点多。”

　　“你那个朋友呢？”

　　扶晓的目光移到了一栏日期，正好是五月一日，隔了个数字旁边被画了个圈，还备注了几个字：冬冬生日。

　　“他随时。”

　　扶星有点不耐烦，“钱我让人给你转过去了，查收一下，收了钱可就赖不了了，也别拿请不了假做借口，你成绩在哪儿都不缺那几天课。”

　　“多谢亲哥。”

　　扶晓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后来了条银行通知短信，她看了眼数字轻叹了口气，触手摸了下日历上的那个日期，趁着温过冬没察觉，拉开门下了楼。

　　温过冬进了厨房后习惯性地看了眼电饭煲，王珍妮女士早上煮的饭还剩下一大半，他估摸着量，觉得用来做蛋炒饭刚好。

　　随后又拉开冰箱拿出食材，洗净了后备菜炒菜，一切有条不紊，完全在他的掌控下，就是有点热。

　　夏天的厨房热得像蒸炉，即便窗户只蒙了层纱窗也热到不行，温过冬觉得这也是王珍妮女士只爱做早上那一顿的究极原因。

　　平时温过冬热的受不了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剩件内裤，爱怎样就怎样，但今天扶晓在这儿，他再热也得装下去。

　　说到扶晓，温过冬透过玻璃门看了眼外头，扶晓没在客厅坐着，电视也没开。

　　锅里油正旺，他不好走远，只是拉开门探出脑袋扫了一圈，注意到他的房门依旧是合上的，似乎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她是等得不耐烦先走了？

　　温过冬没来由地想到这一出，自从他在楼梯上猜测扶晓大约高考后就会从寒桥离开后，这点念头就在他心里生了根。

　　明明她也没来寒桥待多少天，和他也不过就是同桌关系，他偏是上了心。

　　想得久了，锅里的热气飘出来，温过冬重新关上门，菜趁油热下了锅，一边翻炒，一边摸出手机来。

　　他有扶晓的好友，但两人从添加过后一直没在线上聊过，他觉得这时候陡地发条“你人呢”，应该挺奇怪的。

　　两道菜炒完，温过冬撑着厨台把米饭从电饭锅里盛了出来，有点犹豫要不要发个消息时，忽地听见声关门声。

　　他猛地地看过去，就见扶晓合上门，出现在了客厅，拉开厨房门，他迫不及待问道：“你刚才是出去过？”

　　“对啊，医生不是说你得冰敷吗，我去外面买了点冰回来，你洗完澡后可以敷。”

　　扶晓身上冒着点热气，走近了把冰递给温过冬，也把热气带了过去。

　　“这是冰袋，可以反复利用的，不用的话可以搁在冰箱里。”

　　温过冬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印象里一直以来都挺少受到这种细心程度的关心。

　　从小到大，亲爹亲妈一直都在忙着做小生意，从寒桥做到隔隔隔壁市，虽然距离不远，但一年下来也就过年那么两天回来几天，还是一大堆亲戚一块聚着，说不上什么亲密的话。

　　而王珍妮女士呢，一手把他带到大，温过冬自诩在亲情排位上她铁定是第一位，但她在许多事情上不拘小节。

　　如若他今天伤了肌肉这事知道的是她而不是扶晓，在温过冬说没事之后，她压根不会特意打辆车，不对，是叫个认识的人开车送他去医院。

　　更不会记得他要敷冰，顶多只会关心一句不要打架，不要和同学起冲突，毕竟只是被踢了一脚，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你，扶晓。”温过冬忽然有点感慨良多。

　　“不客气，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温过冬把冰放进了冰箱，“你回来的正好，我再炒个饭就能吃了。”

　　两菜一饭被端到了餐桌，温过冬又从冰箱拿了两瓶牛奶，“家里没饮料，就喝这个成吗？”

　　扶晓接过喝了口，表示很成。

　　温过冬的厨艺真要评价起来扶晓觉得是奇妙，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吃一个同龄人亲手做的饭菜，而且还是一个男生做的。

　　不提她见识过得人类的多样性模板，就凭刻板印象来说，一个体育生确实很难和做饭这两字结合起来，尤其是温过冬还一本正经地系着条粉色围裙。

　　一旦注意到这点后，扶晓就移不了目光了，温过冬流着汗，身上的短袖被绷得有点紧，这副景象既有诱惑，也有滑稽。

　　强忍之下，扶晓觉得还是滑稽占了多数，没忍住，当着温过冬的面笑出声。

　　“怎么了，我做的饭有什么样的神奇力量，让你笑成这样？”

　　温过冬看着她的双眸弯弯，连身上清淡的气质都缓和了下来，跟着笑了下，同时又自我怀疑起来，

　　“还是说你觉得哪道菜的味道很奇怪？”

　　说话间他看了眼有些黑的天色，起身摁亮屋里的灯。

　　“没有，挺好吃的。”

　　扶晓摆了摆手，因他开灯的动作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当即敛了敛神情，拿着牛奶和他面前的牛奶碰了一下，

　　“虽然已经和你说过了，但我还是要为你今天受伤的事道歉。”

　　“什么？”

　　温过冬虽然没听白她的意思，却还是跟着喝了口。

　　“今天蒋剑说要请我吃饭的时候，我说没时间。”

　　“这很正常啊，你有拒绝他的权利。”

　　“他接着就问我的时间是不是都和你在一块了。”

　　“……”

　　温过冬一时没出声，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也有点心虚。

　　“你回答，是？”

　　他问道，又有些多余地复问，

　　“所以他就迁怒到我头上，故意踢了我一脚？”

　　扶晓往后靠了靠，点头道：“差不多这个意思，但我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你别在意，踢我的人又不是你，说起来咱们才应该组个复仇者联盟。”

　　温过冬耸了耸肩，心间莫名涌起一股失落来，他迅速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掩盖这失落，只是饭被冷气吹得有些过凉了，味道不如刚才的好。

　　“谢谢你，温过冬，你性格可真好。”

　　温过冬抿了抿唇笑了下，心道这就是被好人卡的时刻么？

　　一顿饭吃完，温过冬送扶晓出小区，给她招手拦了辆车，提前给了司机起步价的车费。

　　司机瞅他一眼，接过钱，一时没出声。

　　温过冬隔着窗户对扶晓说：“车费我给了，你不用再付钱了。”

　　“小伙子，这是起步价的，我这计费器开着的呢，到了地方少了还得补。”

　　司机见他没跟着上车，冷不丁道。

　　“什么得补啊，从我这到碧霞小区十万八千里啊，少诓人！”

　　温过冬朝他吼了声，“你是不是寒桥人，对准高考生这样好意思么？”

　　司机剐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小区，没再出声。

　　“好，我心里有数了。”

　　扶晓冲他眨眨眼，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又看了眼他的腿，叮嘱道：“你记得冰敷，听左金科说你快模拟考了，别不当回事。”

　　“放心吧。”温过冬拍了拍车框，朝她挥了挥手。

　　扶晓在车里回望了片刻，望到温过冬躬身捏了把后腿才转过头去，随后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司机打量的眼光，还了个冷冷的眼神。

　　司机看着扶晓顷刻间的变脸怔了下，悻悻收了目光，等扶晓下了车，停留几秒对着小区门牌露出不屑的鄙夷，这才开远了。

　　扶晓也同样看着这小区，这所传闻中的、见不得光的小三，或者说二/奶专业户小区。

　　这是扶晓在寒桥没多久后知道的，除了进出时在附近的路人嘴里听到过，也从学校里她不认识的人口中，当着她的面聊过。

　　扶晓知道从她转学后到现在，身上各色打量的眼光没断过，这种带着恶意的谣言又正好顺着这些关注，随着这所小区的污名，落到她头上。

　　她原先压根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因为以她对朱红雪的了解，之所以会选择租这里的房子，很大概率是因为小区外饰看起来像欧式建筑，比起别的来算是独一份的洋气。

　　只不过现在温过冬知道了她住在这里，他一个寒桥本地人，会怎么想？

　　她回去的时间比平时晚点，开门进去，朱红雪穿了件丝绸睡衣在客厅里对着电脑，她总是不爱回她自己的房间，把公共的空间当作她的办公地点。

　　屋里只有她电脑旁边的台灯亮着，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晰的沙发和地板上，散落着她的衣服。

　　扶晓迈腿跨过去，一言不发地朝她房间过去。

　　“去哪了？”

　　朱红雪眼皮没掀，语气也平淡，似乎只是寻常问话。

　　“老师拖堂。”扶晓说着，转动了门把手。

　　“体育课也拖堂？”

　　“体育课没上，其他老师接手了。”

　　朱红雪没再说话，指尖冒出烟雾来，扶晓的神经全然冷静下来，等着她接下来的歇斯底里。

　　但这回朱红雪却出乎意料地和气，“你哥说你答应了陪他和朋友在寒桥转转，看下茂行广场最适合的位置，是么？”

　　“嗯。”

　　“你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就好，扶家就这么一个扶星对你客气点，你得抓紧着他这个资源。”

　　“知道了。”

　　扶晓推门进了房间反锁起来，贴在书桌对面墙上的课表上，多了一些指甲划出来的横线。

　　第二天扶晓和温过冬都是光着手去的学校，不过两人书包都不在原位，而是被左金科给带了回去。

　　“你俩可真不够仗义的，我千辛万苦去拿务工费，结果走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一千米白跑了。”

　　“都是兄弟客气啥。”

　　温过冬从他手里接过书包，冲左金科眨了下眼睛，左金科当着扶晓的面演了出戏，他俩在昨夜里就已经聊上了。

　　那会左金科就自夸有眼色，没当电灯泡。

　　温过冬叫他别瞎说，扶晓之所以帮忙，大概是觉得这件事她有责任。

　　“我这包怎么变得这么沉了？”

　　温过冬掂了两下，扶晓同样接了过去，拉开拉链，里面是一袋热腾腾的馒头和包子，贴着这袋子的是她的那盒烟。

　　扶晓神情未变，将书包塞进了桌兜里。

　　“还能是什么，我家里的早点呗，造福你们二位了。”

　　温过冬对扶晓乐呵一笑，对她解释道：“金科家里开餐馆的。”

　　“什么餐馆啊，我家是开烧烤店的，早上卖早点，晚上卖烧烤，这才叫永动机呢。”

　　左金科得意地冲扶晓看了眼，“不用谢，加个好友吧扶晓同学，咱们三拉个群。”

　　扶晓笑了下，就要说好，忽然有人从后边攀上左金科，“单加什么好友啊，把扶晓同学拉班级群里不就成了。”

　　温过冬看了眼那人，心里有些不舒服，左金科肩膀一抬，“可拉倒吧，学神能轻易降临学渣的世界么？”

　　一阵哄声之下，蒋剑进了教室，他有些不确信这哄声是对谁，等了几秒钟无人在意，才神色犹豫地朝温过冬走来，开口道：“昨天是我没注意，你的腿怎么样了？这是我买的药，你可以喷一下，消肿的。”

　　左金科在温过冬前抽出药看了眼，嗤笑一声：“云南白药？拿回去吧你，昨天干嘛去了，马后炮有个屁用啊。”

　　他把往蒋剑怀里一扔，“少来沾边。”

　　左金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偏没理无力还击，温过冬看的清楚，再继续下去他保准还要再找人撒气。

　　“我不用这药，你拿回去吧，别再有下次。”

　　温过冬自认好说话地结束这场风波，冷脸拉开椅子，双腿敞着，没注意碰到扶晓的腿，当即收了些幅度。

　　蒋剑自讨无趣地走了，之后几天没再和其他几个体育生一块训练，也没再踢球。

　　温过冬虽然觉得眼不见为净，但他要听医嘱没法训练，憋得慌，尤其是和扶晓照旧每天在操场上吃午饭，看着草皮尖尖就难受得厉害。

　　左金科如愿以偿地和扶晓加了好友，又拉了个三人小群。

　　某个天高气爽的周五，在群里晒出了他在家里吃的午饭，一个巨无霸烤鸡腿。

　　还跟了条邀请：明天周六，来我家吃饭，劳务费又涨了，我请客。

　　温过冬：真的假的，不会我们去了要被留下来刷盘子吧。

　　左金科：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爹妈只会对我做的。

　　温过冬笑了声，就要问扶晓的意思，但见扶晓忽然看向校门口的方向，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几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你认识那些人？”温过冬下意识问道。

　　扶晓没出声，当着温过冬的面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扶星人在校门口扫视了一圈，“看到我了？你人在哪呢……哦，跟一男同学坐一块呢。”

　　“你不是说下周过来么？”

　　扶星领着几个人朝她这个方向走来，“下周下雨，飞机会停飞的，这点常识你都忘了？”

　　他们人还没到跟前，扶星就挂了电话，朝她隔空喊了声，“扶晓。”

　　温过冬顺着声音看过去，他猜不出扶晓和和这几个人的关系，只是随着他们走近，越发清晰地看出来，他们和扶晓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气质还是说笑的神态，亦或是穿衣打扮。

　　“你以前的同学？”温过冬又问道。

　　“嗯。”

　　扶晓的回应很冷淡，温过冬看她一眼，满腹疑问随之缩了回去。

　　“他是我哥。”

　　下一刻，扶晓弯腰收拾东西，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

　　温过冬猛地抬头，她却已经提起书包迈开了步子，他跟着站起身，短短功夫又听见那人喊了声：

　　“扶晓，快点儿，还是说你想给我们介绍介绍你这位男同学？”

　　“你能少说几句么扶星，提前过来不通知我？我又得临时请个假了。”

　　“电话给我，家长请假天经地义。”

　　扶星扬起下巴，目光在温过冬脸上掠过，伸手搭在了扶晓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