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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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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弇在意识将醒未醒时,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花香,听到了几人在轻声交谈。
他睁开眼,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已经变了,目前看来,应该是身处于一间不算大的房子里,旁边还站着正在交谈的几人——一个身穿睡衣的中年男人,一个靠在窗边的女人,还有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似是看他醒了,沙发上人的起身,“醒了?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你睡了好久”。
时弇抬头看了下他,身穿黑色风衣,头发微微有些长,搭在额前。他的五官很好看,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带着笑意。
“我没事”。
风衣男点了下头。
时弇起身走到窗边,正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小镇,确切的说,是一个废弃的小镇,街道两旁的建筑已经破败不堪,墙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碎了大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没有云,没有太阳,但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找不到源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时弇远离了窗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其他人呢?”中年男人慌张地四处张望,“刚才不是有好多人吗?”
女人懒洋洋的开口,“显而易见,被分开了,我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副本,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楚暮,你呢冰块脸”
楚暮穿着一件暗红色短款外套,波浪卷发披在肩膀,五官明艳,开口却带着小姑娘的天真。
沙发上的时弇并不想回答,基于基本礼貌还是勉为其难的开口了,“时弇”。
“果然是冰块啊”,楚暮在一旁小声嘀咕。
“柘华,木石柘,华夏的华”
楚暮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大叔,你呢”
“我叫周震”
名字挺威风的,怎么就这么胆小呢。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游戏副本嘛,通关后进入下一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楚暮一开口,大叔抖得更厉害了。
话音刚落,时弇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暮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但副本游戏不就是这么玩的吗,而且刚才那个圆球也说了嘛,活下来,进入下一个游戏”
“游戏?这是绑架,还有没有王法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又拔高了,透露着对此行为的极致不满。
“是不是游戏不重要。”柘华开口了,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出去。”
他看向时弇,好像很自然地把他当成了决策者之一:“你有什么想法?”
时弇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同于之前的清冷空灵,这次的声音平直,机械。
“欢迎来到第一场试炼副本”
“副本名称:玫瑰小镇。”
“副本难度:B级。”
“副本类型:解谜·生存。”
“通关条件:寻找一夜消失的村民”
“附加条件:揭秘镇民的动机”
“通关奖励:待定”
“未通关惩罚:无”
“时限:72小时。”
系统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给玩家思考的时间。
“副本背景正在加载中”
“玫瑰小镇的镇民共计326人,皆以种花为生,镇民之间相互帮助,生活和谐。直到有一天,镇上来了一位陌生女人。在一个冬夜,玫瑰小镇的镇民同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那一年玫瑰园里的玫瑰,开的格外艳丽”
“玩家解锁任意线索,将会获得系统奖励”
“预祝各位玩家,一切顺利”
说完,系统声音消失了。
时弇环视了一圈小镇,指着远处的钟楼说,“去那边”
“为什么?”中年男人问。
“因为那里最高,看得最远”,柘华强先回答,随后似是觉得不妥,又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时弇,“是这个意思吗?”
时弇点点头。
一行四人沿着小镇的街道往前走,时弇走在最前面,柘华在旁边,后边跟着楚暮,周震走在最后面还在不停的张望,随后似是发现了什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脱离了队伍。
突然,时弇停了下来,蹲下,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是血迹,已经干涸了。顺着这条道路看向远处,那里乌黑一片,却不断的涌出血腥味。
“换一条路”
众人刚转过身,突然听见一阵哀嚎,是从他们身后的巷子里传出来的。
“那个大叔呢”,楚暮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紧张,“刚才那个声音好像就是他发出来的”。
“要过去看看吗?”柘华看向旁边的时弇。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去,明晃晃的危险就在那儿,但还是抬脚走去巷口。
柘华跟了上来,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你笑什么?”时弇头也不回地问。
“笑你。”柘华说,“嘴上不说,身体很诚实。”
时弇没有理他。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很高,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时弇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柘华跟在他身后,步伐同样轻盈。楚暮跟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铁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中年男人站在井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喂——”楚暮刚要喊,被时弇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时弇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
他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太安静了。太僵硬了。
像是——已经死了,但还站在那里。
柘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轻轻丢向中年男人的方向。石子落在中年男人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中年男人没有动。
然后,他的头慢慢地转了过来。
不是身体转过来,是头。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时弇他们的方向。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太大了,像是被人用刀割开的。
“快跑。”
时弇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跑。
柘华和楚暮跟着他冲出了巷子。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什么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带着湿漉漉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们一直跑到钟楼,才喘着气停下来。
钟楼应该是这座小镇最古老的建筑了,木质的门已经腐败不堪。
柘华靠在钟楼的墙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不紧不慢的笑:“看来这个副本的难度不低。”
时弇看了他一眼。这人很不对劲。
正常人遇到那种情况,不会是这个反应。要么吓得脸色发白,要么强装镇定,但柘华的表现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演。
“你不怕?”时弇问。
柘华看着他,笑容不变:“怕。但怕有什么用?”
时弇没有说话。他推开钟楼的门,走了进去。
钟楼的大厅里落满了灰尘,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木片和生锈的铁钉。角落里有一张翻倒的桌子,桌面上刻着几行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时弇走到桌前,蹲下来仔细辨认。
“玫瑰花开的时候……她会回来……”
后面几个字被刮掉了,只剩下深深的划痕。
他们走向二楼,在二楼的尽头,他们看到了除他们以外的第四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尸体脚下,有一朵干枯的玫瑰花,花茎上绑着一张小纸条,时弇小心翼翼的打开,上面有一行小字,字迹娟秀。
“救救我”。
系统的声音响起:
“恭喜玩家找到小镇的第一个人,她是阿蘅,小镇后面进来的女人,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听完系统的话,柘华蹲下打量地上的阿蘅,仔细端详着面部,“她是被冻死的”
时弇皱眉,“冻死?”
“你看她的衣服——很薄,根本不够保暖。她的手指有冻伤,嘴唇发紫。”柘华顿了顿,“如果说这座钟楼是第一现场,一个封闭的房间里。没有风雪,没有低温。”
“所以……”
“所以系统所说的他杀,应该就是有人故意把她关在这里,让她被活活冻死”。
周围寂寥无声,楚暮现在后面,脸色已然开始发白。
“走吧,天快黑了,我们需要找到其他人,或者一个可以安身的场所”,时弇转身下楼。
天色彻底暗下来,小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路边有几盏破败落灰的煤气灯。
三个人路过一家裁缝铺,橱窗里还挂着几件未完成的衣服,橱窗的玻璃上,印着一个明显的手印——是从里面按上去的。
楚暮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快看”
三人走近,发现门缝里还夹着一块布条。时弇蹲下来,小心地抽出来。布条上绣着字,针脚很细,但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的,像是绣的人手在发抖:
“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抓住了我的裙角。她说‘求求你’。我把裙角扯出来,走了。我回去以后洗了三遍裙子,还是觉得有她的手印。后来我把那条裙子剪碎了,烧了。但她的手印还在。在我心里。”
时弇看完,把布条递给柘华。
“这些布条、纸条……像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给我们看的。”楚暮说。
时弇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的一片黑暗。
“是她。”柘华的声音很轻。“那个被吊在钟楼里的女人。她在让我们看。”
楚暮的脸色白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所有人知道。”柘华说。“她是怎么死的。他杀,她可能有天大的冤屈。”
沿着裁缝铺的路往下走,就到了镇长宅。
他们在镇长宅过了一夜。
宅子比其它镇民的家要大很多,门前有石柱和铁门。客厅里还有一年古老雕花的穿衣镜,时弇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后倒影变了。
他的倒影还在,但柘华的倒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破旧的棉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前。她抬起了头。她的脸很年轻,但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她看着时弇。不是看着镜子里的他,是直接看着他。
镜子碎了。
碎片飞溅,时弇抬手挡住脸,但碎片的数量实在太多,就在一片镜子冲着时弇的眼睛去时,旁边的人一把扯住胳膊,顺利躲过了镜片。
楚暮捂着嘴,没有尖叫。
就在这时,一股香味悄然飘来,时弇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玫瑰花圃。花香一股涌了进来,甜的发腻,太浓烈了。
“玫瑰”,他说。
柘华走过来,“这个季节不应该有玫瑰”
“怎么感觉这片玫瑰花田这么诡异呢”,楚暮在一旁惊魂未定。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时弇关上窗户,“这个小镇已经死了,但还有什么东西,还活着”。
柘华就在时弇身边紧挨着,“你的手流血了”,时弇开口提醒。
“哦小伤,没事”,柘华不以为然。
镜子突然破裂,柘华本应能躲开,如果他不伸手去拉时弇的话。
“刚才为什么拉我一把”,时弇感到奇怪,他们并不熟。
“咱们难道不算朋友吗”
时弇皱了下眉。“你一直都这么自来熟吗”
柘华似是听笑了,“或者你相信直觉吗,我的直觉一直都挺准的”。
直觉对于时弇来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他只相信逻辑理论。
这个人,不简单。
凌晨时分,时弇听到了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的。
他和柘华无声地走上楼梯。二楼有三个房间,脚步声从最里面那间传出来。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房间里有一张书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穿着老式的西装,头发花白。
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已经死了很久的脸。皮肤灰白,布满尸斑,眼眶凹陷,眼珠浑浊。
“她又来了。”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每天晚上都来。站在窗外,看着我。问我同一个问题。”
他看向时弇。
“你知道她问我什么吗?”
时弇没有说话。
“她问我:你还记得吗?”死人笑了一下。“我当然记得。我把她赶到后山去了。我对手下说,把她抬走,越远越好。后山有狼,她不会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她回来了。她一直在这里。在这个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里。在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屋子、每一朵玫瑰花里。”
话音刚落,老者就消失了。
“玫瑰花”
两人同时回头,就看见门口站着楚暮,有同时吐了一口气。
“你怎么突然站我们后面了,挺吓人的知道不”,柘华说。
“不好意思啊,我就看你们都上来了,一个人在下面挺害怕的”
三人又回到一楼。
“你刚才嘀咕什么呢,在二楼的时候”
“哦,刚才那个……姑且算是人吧,他又提到了玫瑰花,还有她,我在想咱们进入这个副本,玫瑰花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线索会不会就在这些花里”,楚暮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玫瑰园”,时弇突然想起什么。
“什么?”
“在镇口的牌子上,有指向牌上面写了玫瑰园,方向就在这座宅子的后面,刚才那个人又说——把她抬走,后山有狼。”时弇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明天我们去后山,去玫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