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小满布庭前》清宵一半

1、遇鬼

　　边镇西郊，坟冢林立，枯枝蔓草袭地，每有风过都引来声声呜咽，令人毛骨悚然。也不知从何开始，这片坟地开始热闹起来，接二连三的立起新冢。
　　西郊坟场离着闹市很远，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人迹罕至。正因如此，此处若见到人影便实属怪事了。
　　漆黑的夜幕下，坟场的尽头闪过一黑点，随着黑点愈来愈近，方才辨得，是一个走路歪歪斜斜的男子。
　　男子跌跌撞撞地行至一棵树下，单手撑树含糊不清地嘀咕：“原来我已经走的这么远了？怎么困了，难道是酒喝多了，要不寻个地方歇上一宿明日再走。”
　　正待这时，耳边吹过一阵阴风，男子哆嗦了一下，“四月天怎么还这么冷。”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背后一座庭院拔地而起。想是酒喝多了的缘故，他也未见的害怕，反而一步深一步浅地朝庭院走去，嘴里嘀嘀咕咕：“天送仙宅，给我王三睡。哈哈哈，天送仙宅……”
　　庭院大门紧闭，王三咚咚咚敲了半晌的门也未有人应。他摇摇晃晃地往前又探了一下，耳后又是一阵阴风，他一个踉跄，撞开了大门滚了进去。
　　“啊哟我的妈呀，摔死我了。”王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顾不上疼痛，便在这突然出现的宅子里四处乱晃。
　　庭院四下无人，却异常干净，倒是一尘不染。王三胡闯乱逛地进了一个园子，直接晃荡进了一间卧房中，他寻了张床躺下，即刻便是鼾声四起。
　　房外正对着一口枯井，就在王三进门的一刹那，井口黑烟涌起，一点一点地从门缝中钻进了房内。
　　一梦惊醒，王三的酒也醒了大半。他躺在床上突然觉小腹坠胀，便不情愿地起身去寻茅房。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掀开被子，看到妻子翠儿正睡的香甜，便起了疑惑，自己是何时到的家中。月光清冷，就着这点光亮，王三一眼扫过自己熟悉的卧房——矮房、木几、泥炕，简单到不要再简单的摆设，不正是自己的家么。只是，自己到底是何时回的怎么回的，却如何也回想不起。
　　大概是王三动作有些大，睡在身边的翠儿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拉了下被子，沙哑着声音问道：“怎么起了，天还黑着呢。”
　　翠儿有了身孕，比常人还要贪睡些，如今被吵醒便有些恼，说话语气也十分不耐。
　　王三皱了皱眉，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妻子。她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因怀着身孕吃的不好的缘故，原本乌亮的秀发也干枯分叉稻草一般团在头上，只有那六个月的肚子，突兀地长在粗黄干瘪的身上，显得愈发浑圆。
　　王三嫌恶地看了一眼，便不再想把自己的视线投放在翠儿身上。他突然想到百花园的牡丹姑娘，温香软体，肤白娇嫩，那才算得真正的女人，光是想想便已是销魂蚀骨了。他想起来，离开百花园时答应为牡丹赎身的，便精神奕奕起来。
　　“婆娘，我们家的地契呢，你放在什么地方的？”王三推了推身边好睡的女人，厌烦地问道。
　　“放的好好地呢，你问这做什么？”翠儿含糊不清地回答。
　　“问你当然是有用，你也别藏着了，去拿来给我，我来收着便可。”王三努力地压着怒气说道，那些东西在翠儿身上，他还不可以拉破脸。
　　“……”翠儿突然弹坐起来，表情有些狰狞，她大吼大叫道：“你是不是外面有野女人了？你看看我，我肚子里有你的种，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
　　“我何时有什么野女人，你听谁瞎说的。”王三有些心虚。
　　“好呀，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地契房契我不会给你的！”
　　王三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把女人往炕下一推，操起炕边的棒槌就要打上去。奇怪的是，翠儿被推下床后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索性连爬起来都省了。见翠儿如今换了方式反抗自己，王三怒贯于顶，抡起棒槌下了炕。他一把揪住翠儿的头发刚要提起来，忽觉凉气从手心处蔓延到全身，他手一松，往后退了一步。
　　翠儿摔下来的时候折到了脖子，她躺在地上脖子歪在一边，血从裙内渗出，缓缓蔓延开来。王三一惊，直觉孩子没了，突然他背脊一凉终于明白何处不对了。六个月的身子，就算这样跌掉了，死胎不取出，肚子也是不会小的。再看翠儿，她小腹平坦，只流了一地的黑血，一直淌到王三的脚下。
　　王三吓坏了，又往后退了一步，直直地撞在炕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颤抖着走到翠儿跟前，战战兢兢地俯下身，发抖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翠儿的鼻子。
　　“啊！”王三大声尖叫。只见翠儿突然瞪大了双目看着他，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不，那根本就不是笑声，就像是平日里翠儿织布时，指甲在纺车上划过的声音，“吱——吱——”尖锐刺耳。
　　翠儿慢慢爬起来，每个关节处都发出格格格的响声，她的嘴角一直维持着那个弧度，一张一翕间放佛在说，“王三你怎么对得起我……王三你怎么对得起我……王三……”
　　王三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便往门外冲去，门外是一个华丽的园子，门前是一口枯井。这不是他家，王三已经顾不上去思考自己身在何处了，那个房间的门内，翠儿正在一步步地靠近，他要逃，他要活，这是他现下唯一的想法，脑中再也没有什么地契美人的影子。
　　王三眼前一晃，似是魂魄离体的感觉，也就是着一眨眼的功夫，他不知怎的又回到了房中。矮房、木几、泥炕。地上只有一滩血，没有翠儿，没有那诡异的笑声。
　　他的神经紧绷，眼睛不停地扫过屋子的角角落落，生怕翠儿突然从暗中扑来。肚子一阵绞痛，王三伸手放在肚子上，想揉上一揉，突然他双目竞瞠，面色灰白。
　　王三那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并且还在生长，就像翠儿怀胎是那样，开始还看不出到后来越来越大。王三冷汗涟涟，祈祷着肚子不要涨破，肚子却停止了生长，就好像翠儿六个月的肚子那般大小，不差分毫。
　　王三心跳急速，他抚着自己六个月的身子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样的鬼事。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眼中布满血丝，原本还算俊俏的脸，变的狰狞扭曲。
　　他猛的一颤，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就好像有了妊娠反应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里面的动作越来越大，王三已经痛的斜躺在炕上，没有半分力气。
　　噗，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王三挣扎着仰起头，颤抖着掀开肚子上的衣服，顿时尖叫连连。只见他的肚子从里破开，一个黑色的东西努力地从他腹中钻出，待它完全钻出时才发现，那时翠儿的头！黑色的头发因着腹中的粘液全数地贴合在头颅上，黑压压的发中，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