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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蓝烁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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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烁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没有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墙壁里渗出的潮湿气息,和她自己的呼吸。
被抓回来的那天晚上,她被押进了一间特殊的囚室——比之前关押奴隶的囚笼更小,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上一个囚犯留下的血。
头三天,它们没有给她食物,只有一丁点浑浊的水,勉强够她活着。
第四天,审讯开始了。瓦尔没有亲自审她。来的是一个蓝烁从未见过的幻族,比瓦尔更高,更瘦,银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它的紫色皮肤上布满浅色的纹路,那是幻族年长者的标记。
“名字。” 蓝烁没有回答。她蜷缩在角落里,嘴唇干裂,眼眶凹陷。
“编号。” 还是没有回答。
那个幻族审问者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它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泛起幽紫色的光。
然后蓝烁的世界碎裂了。
那不是疼痛。疼痛是她可以理解的东西。那是比疼痛更糟糕的体验——她最深处的恐惧被一根根抽出来,摊开在面前。弟弟江宏的脸、运输舰起飞的轰鸣、锋在刑架上的闷哼、阿珊说“你做不做我朋友”时响亮的声音——所有这些画面被扭曲、折叠、污染,变成她无法承受的形状。
她尖叫了多久,她自己不知道。
当她从那片紫色迷雾中浮上来的时候,审问者已经收回了手。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
“你的同伙在哪里。” 蓝烁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我不知道”,但声带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审问者等了三秒,然后再次抬起手指。 这一次更久。
当紫色光芒终于熄灭时,蓝烁趴在地上,浑身痉挛。她的指甲在刚才的挣扎中劈裂了好几片,指尖渗着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你的同伙在哪里。”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不知道。”
审问者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但蓝烁从中读出了一个意思——这个答案,它不满意。
紫色的光第三次亮起来。
那个审问者每天都来。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蓝烁刚刚昏过去就被拽起来。它从不问超过三个问题,从不表现出愤怒或不耐烦。
它只是按照某个蓝烁无法理解的时间表,准时出现在囚室门口,抬起手指,释放幻术。然后离开。
第七天——也许是第七天,她已经不确定了——蓝烁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不是没有力气,是腿不听使唤了。
幻术反复刺激神经的后果,是她的身体开始失去那些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呼吸变得需要刻意维持。吞咽变得困难。有一次她发现自己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一只被拧断脖子的鸟。
她开始忘记一些东西。
先是阿珊的脸。她记得阿珊这个名字,记得她吵着要交朋友的声音,但那张脸——圆脸还是尖脸?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然后是弟弟。
她知道江宏是她的弟弟。她记得自己去探访他,记得他递过来半块馒头,记得他说“姐,我好想你”但她记不起他的声音了。那些记忆像泡在水里的纸,墨迹一点一点洇开,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
第十天。审问者来的时候,蓝烁正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她的眼睛还睁着,但视线已经很久没有聚焦了。
“你的同伙在哪里。”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审问者等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
紫色的光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在紫色光芒触碰到蓝烁的瞬间,她胸口那枚透明水晶忽然震颤了一下。不是她引发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连接水晶了。是水晶自己动了起来,像一颗被遗忘的心脏忽然记起了怎么跳动。
然后那些正在入侵蓝烁神经的能量就都被水晶吸收了进去,消失在那片透明的深处。
审问者的手指顿了一下。
它盯着蓝烁胸前那枚挂坠,银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兴趣。
它收回手指,转身离开了囚室。
那天晚上,蓝烁发起了高烧。
高烧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将蓝烁的意识彻底淹没。在混沌与灼热的间隙,她偶尔能感觉到胸前那枚水晶传来的微弱震颤——不再是温暖的能量流动,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贪婪的吮吸,仿佛正在从她破碎的精神中汲取某种养分。
她不知道自己在高烧中挣扎了多久。三天?五天?时间在黑暗的囚室里失去了意义。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陌生的振动。
不是脚步声,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从她身下的金属板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她从未闻过的甜腻香气。
她动了动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缝在了一起。
“她醒了。” 声音很奇特。不是幻族那种冰冷平滑的语调,也不是人类的音色。
这个声音像是用金属和丝绸交织而成的,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细微的回响,仿佛说话者在同时用两种音高发声。
蓝烁强迫自己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清晰。
她躺在一个狭窄但干净的空间里,身下是某种银灰色的柔软垫子,触感冰凉。墙壁是弯曲的,呈暗蓝色,表面流淌着细密的荧光纹路,像是活着的血管。
天花板上嵌着一块透明的面板,透过面板,她能看见漆黑的虚空和缓慢滑过的、她从未见过的星团。 她不是在土鲁潘星球了。
也不是在幻族的任何一艘飞船上——幻族的飞船内部是灰白色的,线条僵硬,而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某种有机的弧度。
“看来你的生命力比评估报告上写的要顽强。” 那个奇特的声音再次响起。蓝烁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生物站在舱室门口。
它大约两米高,身材修长,穿着一身贴合躯体的暗色服装,面料在舱内微弱的光线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墨绿的蓝色,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皮下有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整片缓慢呼吸的星云。
他没有头发,头顶覆盖着一层骨质的、带有螺旋纹路的冠状结构,向后延伸,在脑后微微翘起。
他的眼睛很大,呈杏仁状,虹膜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是两片液态黄金般的平面,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蓝烁的喉咙干得发痛。她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水。”
那个外星生物转身从墙上的一个凹槽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金属管。他走过来,动作出奇地轻柔,将管口对准蓝烁的嘴唇。
清凉的液体涌入喉咙,带着一丝微弱的甜味和矿物感。蓝烁本能地吞咽,一股温和的能量随之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是瑟兰。”外星生物收回了金属管,金色眼眸注视着她,“你现在在我的飞船上,前往我的母星——‘伊希斯’。我通过合法渠道从幻族那里买下了你。“
买下。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蓝烁刚刚恢复一点的神智。从一处囚笼,转移到另一处。只是主人换了。
“为……什么?”她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瑟兰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类的精准感。
“你的身体数据很有趣。幻族在你的审讯记录里标注了‘异常抗性’和‘未分类能量反应’。我所在的‘奥罗拉’研究协会对此类现象有长期兴趣。而你胸前的那个……”
他的目光落在蓝烁颈间——那枚透明水晶挂坠不知何时从衣领滑了出来,静静贴在她的皮肤上,“……更是从未记录过的造物。它有生命反应的迹象,却在吸收幻术能量。
这违背了已知的能量守恒规律。”
蓝烁下意识地握住了水晶。它摸起来温热,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冰冷。
“放心。”瑟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金色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奥罗拉协会的研究遵循《跨文明伦理公约》。我们不会进行破坏性实验。你将被视为‘特殊观察对象’,拥有基本的生命权和有限的活动自由。比起在幻族矿场被折磨至死,或者被送去它们母星成为未知实验体,这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蓝烁沉默着。她的大脑还在高烧后的混乱中,但核心的警惕从未消失。更好的选择?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囚禁。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新的“主人”,了解这个所谓的伊希斯星。 “多久……到?”她换了个问题。
“标准跃迁时间,还有七十二个你们地球的‘小时’。”
瑟兰转过身,走向舱门,
“这段时间你可以休息。营养液和基础医疗支持会定时供应。如果你试图破坏飞船系统或攻击我,休眠气体会立即释放。建议你不要尝试。”
舱门无声地滑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蓝烁躺在垫子上,望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星图。胸前的挂坠传来平稳的、类似心跳的微弱搏动。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储物空间。
空间还在。甚至……似乎扩大了一些。之前收集的晶石堆在一角,旁边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几件小工具和半块干粮。
而在空间的另一侧,漂浮着一团稀薄的、紫色的雾气。那是……被吸收的幻术能量?它们被束缚在水晶内部,缓慢地旋转,像一团微型的星云。 她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团紫雾。刚一接触,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刺入脑海,伴随着破碎的画面——瓦尔的银色眼睛、审讯室里摇曳的紫色光芒、弟弟江宏模糊的笑脸…… 她立刻切断了连接,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水晶,不仅能储物,能赋予她空间异能,还能吸收并封存精神攻击?
它到底是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载着她驶向一个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