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忧郁的形形色色的人们 蒹葭苍苍， ...
-
5.
我带着被压抑了一个暑假的灵魂走进了进兴中学。
报道那天人很多，那么多人像火锅一样的泡泡咕噜咕噜地响，我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室外蒸桑拿场。
我顺手拿出了我的“小学生”相机，在场中心胡乱地绕着圈拍下许许多多的人，我的短发被风微微吹的翘起来，往远了看还跟路人怪和谐的。
这个相机拍照太糊，但可贵的是糊的有那么几分复古感，硬是把热闹非凡的广场拍成了和中二病少年们拍出的照片一样“忧郁的形形色色的人们”。
骗你的，这张照片的名字我瞎取的。
这张照片上大多的人都被照得像残影，靠在分班大榜的人很多，一个个脑袋挤来挤去的。我突然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那儿，静静地和另外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攀谈着。还有一个因为被阳光晒红的男生显得特别滑稽，很认真地在大榜上找自己的名。
这是个长相很普通的男生。不过挺周正的，符合我妈的审美。
然后我关掉相机，趁着一个空隙钻到了人山人海里。
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壮。
对，就是悲壮。
我要在这里呆上三年，赤裸裸的三年，然后高考，上大学，考研，谈恋爱，结婚，然后重复我父母的生活。
不腻味吗？我想着。
但至少还远着呢。
进兴中学没有尖子班，乌泱泱的一大片名字被板板正正的写在分班大榜上，拢拢总总23个班，1758人。
我跳开一班往下找。
找了三遍，没找到。
我不信邪的回去看了其他班。
哦，四班的在下面没看到。
陆苍苍你眼睛是不是瞎掉了！！
我在四班。
突然看到暂定座位表的同桌：白伊水。
这名字好听，家里肯定有点说法。
我反复在这张大榜上寻找自己可能认识的人，想找找“同类”。
家乡太小了，突然来到这么大的城市还有点还有点迷茫。
16岁的苍苍踏进这所学校，却找不到自己的落脚点，飘飘地像羽毛般落在地上。
无所谓。
正当我准备走的时候，一个男生结结实实地撞在我身后，我的相机被我手一滑——
镜头碎了。
“我靠谁啊！！”
我的大嗓门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我看到一个老师悄悄地回过头来。
“抱歉啊同学，我…”
我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被我拍在相机里的人。
他很真诚的朝我鞠了一躬，搞的我都不好意思。
我莫名其妙盯着他看，一下子把他看毛了，连那个毛茸茸的寸头毛都有些尖锐。
我就自己咯咯地傻站着。跟个傻子似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被我盯得脸有些更红了，本来就被阳光晒得很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脸红什么。难道我长得很好看？
苍苍同学把这个若有若无的选项迅速pass掉。
他突然没由头地来了一句：“我叫白伊水，如果相机坏了…我赔你一个”
6.
“哦，我是陆苍苍”我自己冒出来一句。
然后这个话题就进行不下去。再这么尴尬下去我能用脚趾抠出一整座教学楼。
幸好操场的校长的广播救了我一命，再不让我搭话题我真的要尴尬死。
热热闹闹的分班大榜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只有两个新同学有交流障碍在这里傻站着。
其实我挺会热场的吧？
他突然跑开，对我大喊：“陆苍苍！再不走你就要被校长骂了！”说完对我挥了一个象征性的招手。
就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踌躇着想要跟他回一个招手。
我突然感觉进兴很不欢迎我，把我这个飘飘欲坠的羽毛往地上摩擦。
操场的人简直是人挤人，跟国庆节期间去天安门看升旗的人一样多了，不知道哪个不看人踩了我的脚。
我一脚踩到那个人的狗脚上。很用力地踩了好几下。
“我靠陆苍苍你有毛病啊！！！”
白伊水大叫着。声音大的程度不亚于一只成年的狮子。
我怎么踩到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哆嗦起来就口齿不清，胡乱地疯狂道歉道歉。
然后他就被路过的值周老师骂了一顿。还怪解气的。
他就像被捋顺毛的狮子乖乖地站在那里，除了偶尔愤愤地回过头来，脸黑得不像人。
“我招谁惹谁了不是你先踩的我吗？！真是狗头一个。”
他突然脸黑地回头望我：“你是不是说我坏话。”脸臭的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你有完没完，我都道歉了你还不道歉！”
“对不起。”他真诚地鞠了一躬，那个真挚无辜的眼神看得我很想笑。
我突然想起来正事。
我相机不是也是他给撞坏的吗？
“喂！你是不是忘了点正事！”
他一脸懵地盯着我，“我……我不就踩了一下吗？”
我伸手，把那台镜头已经磕出裂痕、拍照本来就糊现在更废的“小学生相机”举到他面前。
他慌忙地又鞠了一躬。
他脸“唰”地又红了，比刚才被太阳晒、被我盯、被老师骂加起来都红。
刚才那点炸毛的气势瞬间全瘪，又开始慌慌张张道歉：
“抱歉抱歉当时我真的没看到对不起……”
为啥我就这么爱看他窘迫的样子呢？
我大手一挥，“爱卿平身，不必行如此大礼。相机只是镜头磕了一点，应该还能用。”
他脑袋卡盘似的，一下子在那儿死机了。
“白伊水你回不回四班的！！”那里有几个男生在那里闹腾地叫着。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撞碎我相机、被我狂踩脚、还一脸周正符合我妈审美的这个家伙，就是白伊水。
我咋忘了呢。我亲爱的同桌。
缘分来的有点猝不及防，让我突然反应不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准确而言，为了避免我追究抓到了我的长袖校服，踉踉跄跄地穿过人山人海跑到了四班的队伍里。还怪有礼貌的。
我被他抓着，脸非常有层次感的红了。
进到队伍里，他松了手。
我只是小心翼翼地摸着他抓过的位置，心情好得很愉悦。
被他摸过的校服此刻在我心里发烫，我诡异的把嘴角扬了起来。
陆苍苍你在笑什么。
他突然把我这个飘飘欲坠已经在地上摩擦的羽毛暴力地拉起来，然后送我了一缕阳光。
我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好像……进兴中学也没那么不欢迎我。
是的，我的同桌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我亲爱的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忧郁的形形色色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