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雪时见你》港屿隐钰

2、开学 回忆，善意

　　十一月，天气不像九月那般燥热，已经入冬。路灯下的人影格外清晰，晚风轻轻拂过江钰的黑色呢子大衣，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江钰在京市上大学的这几年还是时常会想起那个少年。被尘封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还是不能释怀。
　　夜色正浓，雪意先一步涌了上来，轻轻落在江钰肩头，这是她来京市见到的第一场雪。漫无目的走在这条小路上，目光呆滞，抬头看向天空有些自嘲笑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渴望那个少年来找她。
　　直到手机的QQ特别提示音响起，江钰错愕，第二条再次响起。江钰确信那个只停留在记忆里的出现了。她只给宋怀聿一个人设置了特别关注。
　　备注名为宋怀聿的人发来了消息。
　　“是我”
　　“回头”
　　江钰不敢置信，回头只看见了一个对着她笑的少年，周围一切事物都被虚化，她看不清也捉摸不透。宋怀聿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也始终看向江钰。
　　宋怀聿举着伞缓步走到站定在路灯下的江钰身旁，面对面注视着她，眼底有一种莫名的悲伤，连宋怀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翻涌。
　　初雪落下，世界一片素白。空气中弥漫着梅香，在一片白净中那抹红与地上的白雪形成清冷对比。松枝傲雪，针状叶也挂上积雪。如江钰的心底那层捂不热的寒，宋怀聿的肩头那层雪白。
　　她的心始终不会被宋怀聿捂热，至少在宋怀聿看来是，而他的伞始终倾斜在江钰那边。
　　月色下的两个人，路灯偏爱他们照在头顶。宋怀聿也穿了一个黑色呢子大衣，和她远远看着像是一对甜蜜情侣。与今晚的月色形成一幅唯美的画面。
　　宋怀聿动了动唇，像是想了很久的措辞，开口道：
　　“他们说初雪是展露爱意的最好时机，我是喜欢你的……”他对之前的事解释了很久，但江钰只听进去了他喜欢她。江钰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宋怀聿着急但今天他的口袋里没有纸，就用袖口擦去她的眼泪。江钰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的望向那时充满她整个少女时代的男孩。
　　不知过了多久，江钰也只是轻轻闭上了双眼吻上了眼前这个男孩。这一吻温柔而又漫长，将江甜的思绪拉回校园。
　　———
　　这是第几个开学季，江钰也记不清了。
　　江钰转学到了华师一附中，这所学校以公正出名。走过长长的长廊找到了高一一班的门牌。
　　“报告”
　　这一声清脆的少女声打破了课堂上的寂静，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趁着这个时间讨论着各种话题。讲台上男老师看见来人，示意同学们安静，才让教室重新恢复原来。说到这个少女是转校生，便就让少女自己介绍一下。少女也不羞涩，大方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叫江钰”话落班上开始有男生叫唤，接着就是女生八卦的声音。他们不是因为女生的到来而兴奋，老师却这样觉得，抬手让同学们安静下来。江钰也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茫然的走向老师安排的座位。
　　她没有同桌，旁边的座位空着，这样想也好没有人打扰。江钰的座位靠窗后排，但她的前桌好像是个话唠，一个可爱女生。下课程潇橙迫不及待转向后排对江钰介绍自己。江钰也从她口中得知刚才同学们起哄的原因是宋怀聿。程潇橙解释道：“你是江钰，他是宋怀聿，是不是很般配？宋怀聿是我们这里的年级第一，学习好，人善良，家世好，长相是一众女生的心头爱。可惜的是他今天没来……”江钰听到原因有点疑惑，因为这个啊。她听到这个描述也想见见这个他们口中的宋怀聿。但还是自来熟地把程潇橙嘴捂住，说道：“别乱说，我不感兴趣。”
　　程潇橙听到后兴致淡了下去，但随即就向江甜介绍班上的人和事了。
　　“刚刚课上的是老班，徐老师，我们都还挺喜欢他的，温和。我们整个班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所以开学都是不用一个个上台介绍的。班长叫许南洲，有什么事你可以跟他说……”江钰也了解到同学们，好在名字记得大差不差。
　　“最后我第一个说的宋怀聿，坐在你旁边。”
　　江钰疑惑：“我不是单人单桌？”
　　“刚开学桌子都是自己搬到教室的，你现在旁边的位置是宋怀聿。没发现只有你旁边空着？”
　　江钰确实好像没注意到只有自己这里空了一个座位。不过江钰没有心思去在意那些。
　　接下来的几节课江钰只觉得无趣，这些课程她早就学会了。但想着不给老师留下不好印象，便装模作样，老师说什么她都是跟着回答糊弄过去。
　　中午程潇橙约江钰一起去食堂，还亲切叫道“钰钰”，江钰已自己有家人送饭拒绝了。江钰没看到程潇橙震惊的目光，就去校门口拿她让王阿姨准备的减脂餐。路上疑惑没有人去校门口，以前他们学校这个时候校门口是最挤的。在门口还看到了一个女老师似在观察着什么，看到江钰来也没说什么。拿到后对王阿姨说谢谢，也就没有往后面想。
　　回到班级，看到程潇橙还在原地。问道：“你不去食堂？”
　　“钰钰，我们学校不让送饭。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看到有老师，但她没说我什么。也没怎么在意，为什么会不让送饭？我之前的学校门口中午是最挤的。”
　　“钰钰你之前的学校好好。之前是不让点外卖，但有些学生会让外卖员假冒自己家人。后面就不让了，但你这个是特例，没想到灭绝师太会允许你。”
　　江钰对程潇橙口中灭绝师太有印象，是她说的那个很严厉的教导主任。
　　“哈哈哈他们还挺机灵，我还是陪你去食堂。”
　　江钰拿着饭盒走到食堂，一路上有许多目光注视着自己，她把这一问题对身边的程潇橙说道。
　　“应该是因为你是转校生，我们这边都是初中部直升高中部。所以大家之间都比较熟悉，或许是看见你这个美到神仙下凡的新面孔有些惊讶。但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唉！不对，我们以往高中部没有转校生，大多都是初中就转过来的，除非学习好不然不会让转到高中部。钰钰！你学习是不是很好？”
　　“哈哈哈哈你说话还是这么可爱，没有吧。”
　　“我还没问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在省实验，因为一些原因转到这里。”
　　“钰钰！我要抱上你这个大腿。”说到便有了这个架势。江钰连忙阻止，轻轻打了一下程潇橙的肩。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转校生已经被人投到论坛了。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这个少女。
　　省实验是当地最好的高中兼初中，也是许多豪门世家子弟的聚集地。如果她的家庭没有发生的那样的事，现在也只会出现在省实验的高中部，江钰这样想着。
　　陪着程潇橙吃完午饭，回教室路上遇到一个着急跑过来的小女生。江钰看见，把女生扶到一旁的长椅，询问因果。女生跑得并不快，只是因为突然剧烈运动导致，不一会儿恢复正常。
　　“同学你好，你看到学校论坛了吗？同学你被人放上去了。前面有人夸，后面被恶意抹黑。”
　　江钰和程潇橙都没想到。程潇橙拿出手机点开查看，最顶端就是江钰的正脸照。把江钰拍的尤为好看，她自己也忍不住惊呼。视角是偷拍，评论风向是好的，但越往下越来越不一样了。刷新出来，一条更多人评论的帖子出现，上面写道：
　　“华师一附中惊现高中部转校生，以往高中部不会让人转进来，今年为什么不一样。她到底有什么背景，什么她都是个例。她为什么会有家人送饭，教导主任看到还视而不见，你品品。”附一张江钰拿午饭的照片。
　　这个帖子明明很普通，却还是很多人关注。没有明确立场，但句句都在引导。下面还有许多学长学姐的评论“怎么高中部会有转校生”“不正常吗？成绩拔尖都可以进啊，今年不也挺多的吗？”“楼上的，送饭教导主任视而不见不奇怪吗？”“楼上楼上，我觉得你说的对”类似这样评论的数不胜数，甚至有一些字字露骨的言论。
　　江钰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会有这么大，何况他们素未谋面，且只是同校关系。她不想解释，也不必解释，顺其自然，谎言会不攻自破的。江钰感谢身边的女生，但感觉眼前这个女生有点眼熟，和程潇橙回教室了。
　　江钰走到座位上，伸手去拿桌洞里的手机。程潇橙看到提出互加联系方式，江钰亮出二维码。程潇橙的昵称是小橙子，从此这变成了江钰对她的爱称。小橙子把论坛链接转发给江钰，她点开看着，只觉得无趣。这里的学校都是允许学生在课间午休使用手机的，是学校领导一致决定给学生放松时间。
　　斜阳向晚，身边人还是没出现。
　　夜幕低垂，天地只剩一片祥和宁静，江钰的记忆阀门打开。
　　江钰在省实验学习和相貌都出众，是同学们仰慕的对象，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夜间，学校论坛充斥着对江钰的恶意。有人爆料她父亲在外有一个私生女，和她一样的年纪，她父亲是婚姻的不忠者。江钰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原生父母早已离婚，但父母还是什么都满足她，或许只是父母单纯不相爱。其实她还是做不到的，回家找父亲想要一个答案，他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江钰也什么都明白了。
　　学校里每个同学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那些虚伪与卑劣，江钰早在不该的年纪看清了。
　　初雪，这是在北市很难见到的。雪没有越下越大，但在江钰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影子。
　　私生女早就在学校靠各种关系建立小团体，依靠这件事为由头一起欺负江钰，可她偏偏还不知道那个人就是私生女，也不知道眼前的所有人。有一个男孩看到她被欺负出手相助，那个男孩叫宋怀聿。他们早在这里种下缘分种子，
　　“你们不能欺负她！”稚嫩而又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诉说着对江钰的不公。
　　江钰抬头看见挡在她面前的背影，两个人的力气终究是抵不过一群人的，血肉模糊，她也没看清他的模样。小团体里有一个是本市比较有名的一个豪门，是江父（江之景）招惹不了的。小男孩家世与小团体那个女生不相上下，但还是以和解的方式处理了这件事情。最后他也不知去了哪。江之景怕招惹到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将江钰转到新学校，改了姓名，但江钰落下病根，体质虚弱几分。至此她回忆到这件事情还是会汗毛耸立。
　　江家对于普通家庭是很有实力的，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身边闹钟响起，江钰额角冷汗未晞，心绪未消。
　　江钰整个人有点心不在焉，但面对小橙子还是恢复原来模样。看到身边桌子上堆满书籍，开始寻找少年身影，上完早自习还是未出现。即刻举行开学典礼，江钰对这件事兴致不大，无趣听着领导校长发言。直到最后新生代表上台，与记忆里让自己心乱的少年脸庞重合。他们居然又遇到了。
　　江钰眼神跟随着少年。台上的少年自我介绍道：“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宋怀聿，很荣幸在台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新的学期……”后面的话江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反而把宋怀聿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她对这个少年的印象又加深了。
　　原来他就是宋怀聿。他像是捕捉到了江钰的视线，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双方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语毕，散会。江钰和程潇橙一起去小卖部买水，江钰想着给新同桌也带一瓶留个好印象，从货架上拿了两瓶。小橙子看到没说什么，人涌入，慌忙拿了一瓶。江钰看到顺便把小橙子的账一起结了。
　　回班的道路是拥挤的，四下推挤，人声嘈杂。骤然江钰被人不小心推了一下，在这惊慌之际，身后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接住江钰。她乱了心神，转头看见宋怀聿的脸貌。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宋怀聿，少年长长的睫毛，丹凤眼与周遭的气息截然不同。江钰看见小橙子在楼梯的另一端表情微妙看着两人。到达座位，少女将手中的一瓶水递给宋怀聿，以表示刚才的感激之情，少年也不扭捏，自然接过这瓶水。
　　江钰觉得自己脑袋昏沉，可能只是因为运动的原因。而且少女生得白皙，周围人不觉得异样是再正常不过的，她摸了摸两侧的口袋，寻找糖果。宋怀聿看到此况，在口袋摸索出一颗芒果味水果糖放在江钰桌子上，就手撑着头面朝桌面睡了过去。她也不管什么，拿过就吃下去。心想宋怀聿果然是善良体贴，一点细微变化他也能看出来。
　　论坛风波不一会儿便消散，这好像是人为的，言论一天一天减少，后来也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