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未寒》时差殉冬

2、有你在就不怕 两个少年的

　　入冬后的天光总是短得很，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到一半，窗外的天色就已经沉了下来，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玻璃上簌簌作响。

　　夏欲雪坐在座位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前半截还强撑着听了两句数学公式，后半截彻底被周公勾走了魂，下巴抵在课本上，眼睫轻轻垂着，连呼吸都放得软了，了老师瞥了他好几回，最终也只是无奈地移开视线——毕竟他旁边坐着的是沈晚来，有这位年级第一看着，倒也不怕夏欲雪闹得太过分。

　　不知过了多久，胳膊肘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夏欲雪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正好对上沈晚来侧过来的目光。对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讲台，又将自己写满工整笔记的本子往他这边推了推，每页空白处都细心地标注了重点，连他容易搞混的题型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醒了？”

　　沈晚来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的风雪声，格外清晰

　　“刚才讲的是压轴题题型，听不懂的地方圈出来，放学我给你讲。”

　　夏欲雪揉了揉眼睛，睡意瞬间散了大半，看着那本干干净净的笔记，心里一暖，凑过去用气声嘿嘿笑

　　“就知道你最疼我。”

　　沈晚来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别过脸继续听课，却没把本子收回去，任由他就着自己的笔记抄抄写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雪缠在一起，成了教室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下课铃声一响，夏欲雪瞬间活了过来，收拾东西的动作快得像阵风，背上书包就往沈晚来身边凑，胳膊自然地搭在他肩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走啦走啦，回家吃饭，我妈早上特意打电话跟我说，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还放了玉米。”

　　沈晚来任由他靠着，伸手替他把没拉好的校服拉链往上扯了扯，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脖颈
　　“雪大，慢点走，别又像上次一样踩滑摔在雪地里。”

　　“那不是有你接着我吗？”

　　夏欲雪满不在乎地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有你在，我摔一百次都不怕。”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寒风裹着雪扑面而来，夏欲雪下意识往沈晚来身边缩了缩，对方很自然地往他那边偏了偏身子，替他挡去大半冷风。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一前一后，挨得极近。

　　路过操场边的梅花时，夏欲雪忽然停下脚步，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攥得紧实，趁沈晚来不注意，轻轻砸在他后背。

　　“沈晚来！接招！”

　　沈晚来回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也弯腰随手捏了个雪球，不轻不重地扔回去，正好落在他肩头。

　　“还敢偷袭？”

　　“偷袭怎么了！”

　　夏欲雪笑着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踉跄，沈晚来伸手飞快扶住他的腰，将人拉回身边。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烫得夏欲雪耳朵瞬间发红，他慌忙站稳，假装拍着胸口后怕

　　“吓死我了，还好你在。”

　　沈晚来没松手，扶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让你慢点跑，不听。”

　　两人闹了一会儿，夏欲雪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兴致勃勃，拉着沈晚来往路边的便利店走，推门进去就熟稔地拿了两根热牛奶，一根塞给沈晚来，一根自己叼在嘴里吸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寒气。

　　“你看”

　　夏欲雪举起牛奶，眼睛亮晶晶的

　　“热乎的，专门给你买的。”

　　沈晚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热牛奶，指尖被烫得暖暖的，心里比牛奶还要甜。

　　走出便利店，雪似乎又大了些，落在两人的发梢，慢慢积起一层白。夏欲雪走着走着，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沈砚辞肩头的碎雪，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惹得沈晚来身形微顿。

　　“你头发上都落雪了，像个小老头。”

　　夏欲雪笑着调侃，自己却没发现，他的发顶也沾了不少雪，模样更显可爱。

　　沈晚来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眉骨上的雪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雪落

　　“你也是。”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几乎分不开。

　　夏欲雪看着身边清俊挺拔的少年，心里满当当的全是欢喜。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爬过树，一起捉过蝉，一起在冬夜里裹着同一件外套回家，沈砚辞是旁人眼里高冷难近的学霸，却唯独对他百般纵容，会替他讲题，会帮他挡麻烦，会在他冷的时候悄悄把暖手宝塞给他。

　　成绩差又怎么样，旁人议论又怎么样。

　　他只要沈晚来。

　　只要能一直这样和他并肩走在雪地里，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度过一年又一年的冬天，就足够了。

　　沈晚来侧头看了眼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只剩下温柔。

　　于他而言，夏欲雪是照进他平淡人生里的光，是风雪里最暖的依靠。

　　雪还在下，前路漫漫，可只要身边的人是他，便岁岁年年，皆可期盼。

　　两人一路踩着积雪走到家门口，沙沙作响，玄关的灯早已亮着。门一推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夏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一见两人就笑得温和

　　“可算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开饭。”

　　“妈！”

　　夏欲雪换了鞋就往屋里冲，又回头朝沈晚来招手

　　“快来快来，我爸今天也早回了。”

　　客厅沙发上，夏父正看着财经新闻，见沈晚来进来，立刻放下遥控器起身，语气熟稔又亲近：

　　“晚来来了，快坐，别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

　　沈晚来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夏叔叔，夏阿姨。”

　　“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夏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笑着嗔了一句，目光在两个少年身上扫过，满眼欣慰

　　“你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比亲兄弟还亲，有晚来在，我们家小雪也能多学点规矩。”

　　夏欲雪立马凑过去搂住沈晚来的肩，得意洋洋
　　“那可不，全年级第一都被我霸占着呢。”

　　沈晚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反驳，只是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放在一旁。

　　餐桌很快摆满菜，玉米排骨汤冒着热气，糖醋排骨色泽鲜亮，全是沈晚来爱吃的口味。夏母不停往沈晚来碗里夹菜

　　“多吃点，看你最近学习辛苦，都瘦了。我们家小雪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跟他爸就不用愁了。”

　　“妈——”

　　夏欲雪抗议地嘟囔，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沈晚来

　　“他爱吃这个，多给他点。”

　　夏父看着两人互动，笑着开口

　　“晚来啊，小雪这性子跳脱，在学校多亏你看着他。他成绩不上不下，我们也不逼他，只求他安安稳稳的，倒是你，前途无量，以后可得多照拂照拂我们家小雪。”

　　沈晚来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身旁正埋头吃饭的夏欲雪，声音沉稳笃定

　　“我会的。”

　　无论什么时候，沈晚来都会看着他，护着他。

　　夏欲雪没听清大人间的对话，只顾着给沈晚来舀汤，鼻尖沾了点油渍也没察觉。沈晚来自然地抽了张纸巾，伸手轻轻替他擦掉，动作熟稔又亲昵。

　　夏父夏母看在眼里，相视一笑，只当是少年人多年情谊深厚，全然没往别处多想。

　　饭桌上暖意融融，窗外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一室温馨。夏欲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跟沈晚来碰一下胳膊，小声说些学校里的趣事。沈晚来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能溺出人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雪还在下。

　　夏母让沈晚来留下来住一晚，沈晚来看了眼眼巴巴望着他的夏欲雪，轻轻点头应下。

　　夏欲雪瞬间眼睛发亮，拉着他就往自己房间跑
　　“走！我新出的周边还没给你看呢！”

　　少年的笑声清脆，落在冬夜里，暖得像一团火。

　　沈晚来任由他拉着，掌心贴着他温热的手背，心里一片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