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与晚风》叶辞霖

4、操场边的矿泉水与红痕

　　周四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阳光斜斜地打在塑胶跑道上，泛着暖融融的光。男生们被分成两组踢足球，林砚舟站在场地边缘，抱着手臂看，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脸颊滑下，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他不算不擅长运动，只是对这种需要激烈对抗的项目没什么兴趣，比起在球场上奔跑，他更愿意找个阴凉处看书。

　　“林砚舟！接球！”

　　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伴随着足球呼啸而来的风声。林砚舟下意识地侧身，足球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去，撞在围栏上发出“咚”的一声。

　　“抱歉啊！”队友挠着头跑过来，“没看清楚人。”

　　林砚舟摇摇头表示没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球场中央。江熠正带着球往前冲，黑色的运动T恤被汗水浸得有些贴身，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线条。他动作灵活得像只猎豹，避开对方两个防守队员，抬脚射门——球进了。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江熠转过身，扬起手臂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视线扫过人群时，精准地落在了林砚舟身上。他咧嘴一笑，左边的梨涡在夕阳下格外明显，像是在专门向他炫耀。

　　林砚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天边的云。

　　半场休息时，江熠抱着球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脖颈处全是汗珠。他随手从旁边的纸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清晰又显眼。

　　“喂，学霸，”他喝了大半瓶，才喘着气开口，“刚才那球帅不帅？”

　　林砚舟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熠也不在意，在他身边坐下，把没喝完的矿泉水递过去：“给你，冰的。”

　　瓶身还带着水汽，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林砚舟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却没打开：“我不渴。”

　　“拿着吧，”江熠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带着汗湿的黏腻，“晒了这么久，降降温。”

　　说完，他又站起身，跑回了球场。林砚舟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上印着的运动员笑容灿烂，他忽然觉得，这冰凉的触感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意外发生了。

　　江熠在抢球时被对方球员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地磕在跑道上。

　　“江熠！”

　　场边有人惊呼。林砚舟几乎是瞬间绷紧了神经，看着江熠趴在地上没动，他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江熠慢慢撑起身体，眉头皱得很紧，脸色有点白。他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显然是伤得不轻。

　　“怎么样？”林砚舟蹲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没事……”江熠咬着牙，想逞强，却在动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砚舟没听他的，伸手撩开他的运动裤裤脚。膝盖处已经红了一大片，还擦破了皮，渗着血丝，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别乱动。”他的语气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我去医务室叫老师。”

　　“不用，”江熠拉住他的手腕，力道有点大，“小伤而已，过会儿就好了。”他的手心很热，带着汗，攥得林砚舟手腕有点痒。

　　林砚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大概是疼的），又看了看那片刺目的红，坚持道：“必须去处理。”

　　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江熠愣了一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就没了反驳的力气，慢慢松开了手。

　　林砚舟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地把他架起来。江熠的重量压过来，带着一身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林砚舟却没躲开，只是更稳地撑着他，一步一步往医务室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江熠低着头，能看到林砚舟认真的侧脸，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他忽然觉得，膝盖好像没那么疼了，心里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学霸，”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谢了啊。”

　　林砚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扶得更稳了些。

　　医务室里，校医给江熠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江熠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没哼一声，只是在林砚舟看过来时，还不忘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砚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有点好笑，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别动，忍着点。”

　　处理好伤口，两人一起走出医务室时，天已经开始暗了。

　　“我送你回家。”林砚舟说。

　　江熠摆摆手：“不用，我家就在附近，自己能走。”

　　林砚舟没听，只是自然地扶上他的胳膊：“走吧。”

　　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慢慢地走着，谁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江熠能感觉到林砚舟手臂的支撑很稳，林砚舟能闻到江熠身上那股被晚风冲淡了的、干净的味道。

　　走到江熠家楼下，江熠停下脚步，看着林砚舟：“今天真的谢了。”

　　“注意别碰水。”林砚舟叮嘱道，目光落在他包扎着纱布的膝盖上。

　　“知道了，林老师。”江熠笑起来，梨涡又露了出来，“明天见。”

　　“明天见。”

　　林砚舟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江熠攥过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的凉意早已散去，却好像在心里留下了一片温柔的水渍。

　　他想，明天得记得提醒江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