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定中原》酿楠易醉

3、钟离大战上 庆之野心

　　北魏正始四年，南梁天监6年，彼时陈庆之23，据南梁新立仅五年。
　　南梁新立，朝局未稳，北魏内部亦是宗室倾轧、吏治腐败，两方皆因内乱，把战火引向了淮南重镇钟离，梁武帝萧衍欲借北魏内乱之机北伐收复失地，却错用临川王萧宏为帅。萧宏怯懦无谋，帐下诸将又各怀心思，未战先乱。一夜风雨惊营，萧宏竟弃军私逃，梁军主力不战自溃，洛口全线崩盘。北魏中山王元英趁梁国内部调度失序、主帅叛逃的大乱，挥师数十万南下，一口咬住淮南咽喉——钟离城。北魏想借此战压服内部矛盾、立威中原；南梁则因朝堂用人不当、军心涣散，被逼到绝境，钟离被围，守将昌义之仅三千孤军。满朝文武皆言弃守，唯有陈庆之看清：钟离一破，江北尽失，建康危矣。他力排众议，举荐花甲老将韦叡出征，又献水火夹击之计，以一己之力，救大梁
　　朝堂上萧衍双手紧紧抓着龙椅，指尖被龙椅的棱角磨的发白，萧衍紧紧蹙着眉，听着朝堂上的大臣你一句我一句，争吵着。
　　沈约出列，拱手沉声道：
　　“陛下，钟离乃江北门户，一旦弃之，北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危及建康。然我国新败于洛口，军心未稳，仓促发兵，恐再遭重创。臣以为，不可轻言弃守，亦不可轻举妄动。当择一老成持重、善能用兵者，持重驰援，以稳为上，不可再蹈萧宏覆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
　　“兵者，国之大事，非意气之争。主战者需有胜敌之策，主弃者需有安边之计，空言争吵，于事无补。”

　　金銮殿上，众臣吵作一团。

　　沈约越众而出，神色沉稳：
　　“陛下，钟离若失，江北无险可守，北魏铁骑旦夕可至长江。然洛口新败，军心震动，此时若再轻率用兵，只恐再败，国本动摇。臣以为，守是必须守，但须选老成持重之将，以稳为主，不可贪功冒进！”

　　范云紧随其后，眉头深锁：
　　“沈公所言极是。如今朝中可用之将虽多，可敢直面北魏数十万大军者，寥寥无几。若派年轻将领，恐难服众；派宗室亲贵，又怕重蹈萧宏覆辙。进退两难啊！”

　　话音未落，曹景宗按剑上前，声如洪钟：
　　“两难？有何两难！我大梁儿郎何曾惧过北魏胡骑？钟离城内昌义之仅三千人死战，我等坐拥大军，却在朝堂之上商议弃城，岂不叫天下人耻笑！末将愿请战，亲率大军驰援钟离，必破元英！”

　　一时间，主战主弃两派又要争执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侍立的陈庆之缓步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亮而坚定：
　　“陛下，臣有一言。弃钟离，则淮南尽失；轻举妄动，则大军再覆。二者皆不可取。臣举荐一人——韦叡韦老将军。他虽年过六旬，却善用兵、通地势，沉稳有度，可当大任。”

　　殿内一静。
　　沈约看向陈庆之，眼中微露讶异，随即缓缓点头：
　　“……臣有异义，韦老将军，已年过半旬，怎可让他上战场，如是这样，此战必败。“
　　金銮殿上也有许多大臣在那里干着急“宰相说的对呀。”
　　大殿内萧衍，并没有在意沈约和其他大臣的异议，而是盯着陈庆之：“你有几成把握？”
　　“回殿下，臣有10成把握，此举风险虽大，但胜率却高。”
　　金銮殿上站着的老将韦叡，全程听着，店内大臣你一句我一句，争论是否让自己领兵打这一仗，始终保持着沉默。
　　下堂后，陈庆之叫住了韦老将军：“韦护军，以你看来，韦护军这仗是不是该你来领？”韦叡咳嗽了两声：“为国而战，何等殊荣？况且刚刚陈主书不早有定论吗？那依你看来，这仗是该我领还是不该？”话罢先是低低咳嗽了两声，苍老的眼皮微微抬起，淡淡瞥了陈庆之一眼。
　　那目光不锐，却似早已看透了他心底的算计。
　　片刻后，他转过身，一边缓步离去，一边带着咳嗽，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混在几声轻咳里，却透着一股阅尽千帆的笃定与了然。

　　御书房内，烛火轻摇，四下无人，只剩君臣相对，陈庆之垂首而立，大气不敢轻出。
　　萧衍抬眸看他，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
　　“你今日在朝堂之上，言辞清晰，举荐得人。
　　但你要记住——军国大事，从不是一人之谋，亦非一人之功。
　　朕知你胸有丘壑，也知你不甘久居人下。”

　　陈庆之心头猛地一紧。

　　萧衍却不待他辩解，只缓缓道：
　　“钟离之战，干系半壁江山。
　　朕可以用你的谋，听你的计，
　　却不会让任何一人，独掌兵权，独揽大功。”

　　他指尖轻叩案几，一字一句，皆是帝王心术：
　　“所以朕以曹景宗为主帅。
　　他资历深、威望重，军中服他，更重要的是，他稳，不揽权，不结党。

　　而韦叡为副帅，
　　不是他能力不足，
　　是老将持重，可冲锋，可定计，却不会威胁朝局。”

　　萧衍目光淡淡落在陈庆之身上，似轻描淡写，却字字含着警示与信任交织的深意：
　　“你有才，有谋，有不甘平庸之心，朕都看在眼里。
　　但朕能用你，却不能信你无度；
　　朕可让你献策，却不会让你掌兵。

　　曹景宗主其名，韦叡主其战，
　　而你——陈庆之，你主其谋。
　　各司其位，各安其分，
　　这仗，才能打得稳，打得赢，也打得不乱。”

　　陈庆之脊背微寒，躬身叩首：
　　“臣……明白陛下深意。”

　　萧衍微微闭目，语气轻淡，却定下了他一生的前路：
　　“明白就好。
　　你只管献你的策，朕自会权衡天下。
　　莫让朕，看错了你。”
　　圣旨当即颁下：以曹景宗为都督主帅，韦叡为副帅，即刻领兵，驰援钟离！

　　天监六年深冬，寒风凛冽，阴云蔽日，天地间一片肃杀冷意。
　　出师之日，长街寂寂，旌旗在冷风中翻卷作响。

　　曹景宗骑在高头骏马上，身形魁梧雄壮，铠甲映着残阳，气势沉雄，整个人如山岳般醒目。
　　一旁的韦叡同样骑在军马上，只因生得矮小清瘦，往曹景宗身边一立，高下立见。冷风刮过，他微微佝偻着肩，抬手掩口，低低连咳几声，脸色更显苍白。

　　一壮一瘦，一威一弱，马上身影，对照分明。

　　道旁百姓立在寒风里，语声凄惶：
　　“魏军几十万围了钟离，这一去，不知多少人回不来……”
　　“连年征战，田地荒了，日子苦得看不到头啊……”
　　“这天看着都要塌了，天下怕是要变了……”

　　陈庆之立在人群之外，目送两支人马远去。
　　他未去相送，转身走进街边茶馆，临窗而坐。

　　邻桌的议论随风飘来：
　　“听说举荐韦老将军的，是陛下身边那位下棋的近臣。”
　　“这般军国重事，这下棋小儿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怎就敢出此议……”
　　“就怕一步走错，满城皆哭，万千性命，可不是
　　吗，这打仗啊，也就是苦了咱这些老百姓。”
　　陈庆之指尖抚过冰冷茶盏，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如寒冰淬过火，又沉又烈，父亲从小就希望他抱负于国家。”
　　他自幼家境贫寒，深知民间疾苦，百姓怕战乱流离，怕无米为炊，怕骨肉分离，这些苦楚，他最是明白。

　　窗外风雪顺着窗缝飘入，一片碎雪落在他手背上，微凉即融。
　　陈庆之望着手背上融化的雪花，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钟离紧邻淮水，魏军跨河立营，以浮桥相连，自以为万无一失。如今冬去春来，淮水便要涨溢，又逢北风正急，只需以火焚烧浮桥，断其归路，再借大水冲溃敌营，敌军纵有数十万，也必自乱溃败。

　　他缓缓收拢手掌，将那一丝凉意握在掌心，在心底暗自发誓：
　　“臣，定要为苍生，为黎民，打胜这一仗。“
　　陈庆之走出茶馆，迎着风雪走到了一条小小巷内，想去见见父亲，他已经13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陈庆之推门而入，屋内冷如冰窖，半点暖意也无。
　　墙角那支残烛早已燃尽，烛泪凝作一堆，屋子里暗得看不清物件。

　　他摸索着走到床榻前，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只触到一片僵冷。
　　“父亲。”

　　一声轻唤，再无回应。
　　陈庆之这就明白了。

　　他本就久病缠身，熬了一年又一年，偏这寒冬来得又猛又烈，终究是撑不住了。他每月托人送去的银钱，父亲都好好收着，也请过郎中，吃过汤药，可这病，早已不是银钱能救回来的。

　　屋内一片漆黑，陈庆之再也看不清父亲的脸庞，只得紧紧将那只冰冷的手捂在掌心，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在脸上凝出冰凉的泪痕。他拼命克制，喉间发紧，只一遍遍低低呢喃：

　　“父亲，我有十成把握。儿子真的有十成把握，你看看儿子。”

　　他强忍悲恸，默默为父亲整理衣衫，料理后事，一切从简，无声送别。

　　等他走出旧居，迎面撞见一位提着菜篮的老邻居。
　　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迟疑着开口：
　　“……是子云吗？都长这么大了，十几年没见，竟认不出来了。”

　　顿了顿，老人又笑着叹道：
　　“你爹昨日还在念叨，说要给你送亲手缝的衣裳，你回来了，你爹怕是高兴坏了。”

　　陈庆之站在风雪里，身形微僵，眼眶一点点泛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满心只剩无尽的酸涩与无助，漫遍四肢百骸，昨天父亲都还活着，是老天不长眼，偏偏又收了老人家。
　　当天陈庆之就为他的父亲匆忙的办了葬礼，那会这些邻居才知道昨天还有说有笑的老头今天就随着这风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