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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束光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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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傍晚,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楚越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微皱起。他换了两件衣服,又都脱了下来,此刻正捏着第三件的衣角犹豫不决。
“宝贝,好了吗?于徽说他们已经到了。”
萧洛尘从客厅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楚越赤裸的上身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走过去,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递给楚越。
“穿这件。你穿白色好看。”
楚越接过衣服,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抬眸看着萧洛尘。
萧洛尘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白皙的手腕。
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用心了些。
很好看——
好看到让楚越心里发堵。
“你换一件。”楚越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萧洛尘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这件透了。换一件。”
萧洛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哪里透了?明明就是最普通的款式。可他看了看楚越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去衣柜里翻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套上。
“这件呢?”
楚越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萧洛尘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走吧。”
萧洛尘走过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楚越的手有些凉,萧洛尘便握紧了些,想把温度传过去。
楚越没说话,只是默默回握。
他们到酒吧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酒吧是于徽选的,一个不算吵闹的酒吧,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照着深色的木质桌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和流行音乐。
卡座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于徽坐在最里面,穿着一件深蓝色针织衫,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腕表。他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挂着那种从容不迫的笑。看见萧洛尘和楚越进来,他抬起手,姿态优雅地招了招。
“来了?就等你们了。”
于徽的身边坐着一个楚越不认识的男人,长得不错,眼神亮亮的,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打量着萧洛尘。
李瑞琦坐在对面,看见萧洛尘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来了啊”。
程萤也在。
她挨着李瑞琦坐着,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娇小又柔弱。看见萧洛尘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亮,然后迅速低下头,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
楚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萧洛尘自然而然地挨着他坐下,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洛尘哥,你来得正好。”程萤抬起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甜,“我刚刚还在跟瑞琦哥说,我最近遇到点事,想问问你的意见呢。”
萧洛尘礼貌地笑了笑:“什么事?”
“就是……”程萤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过几天是我生日,我想在老家那边办个生日宴,表哥你知道我生日的。”
说完,特意看了楚越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楚越没有看她。他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白水。他不喝酒。萧洛尘不让。
“对了,萧洛尘。”于徽旁边那个陌生男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久仰大名,我是于徽的朋友,叫周行。听于徽说你钢琴弹得特别好,什么时候有机会听你弹一曲?”
萧洛尘客气地回应:“只是业余爱好,谈不上好。”
“太谦虚了吧。”周行笑着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在萧洛尘脸上流连,“于徽说你高中时候就是校草,我还以为是夸张,今天一见——嗯,确实名不虚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视线从萧洛尘的眉眼一路滑到锁骨,再落到手腕上。
楚越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萧洛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搭在楚越椅背上的手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楚越忽然站起来,语气很淡。
萧洛尘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询问。楚越没有看他,转身走了。
洗手间里,楚越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有点红。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多看了萧洛尘两眼,不过是程萤又在那里装柔弱,不过是李瑞琦那一眼藏不住的光——他就受不了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他以前把这些都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看见。可现在,萧洛尘把他惯坏了。惯到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吃醋,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讲道理,可以把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全都摆在脸上。
因为萧洛尘不会生气。
萧洛尘只会说“好”。
可越是得到这样的纵容,他就越不安。
如果有一天,萧洛尘不想纵容了呢?
门被推开了。
萧洛尘走进来,看见他对着镜子发呆,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楚越没说话。
“不高兴了?”萧洛尘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因为周行?”
楚越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楚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是我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
是我自己有病。
是我自己看谁都像要抢你。
是我自己,怎么也学不会相信。
萧洛尘见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他。然后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一滴水——或者,是别的什么。
“走吧,回去了。”萧洛尘牵起他的手,“再待一会儿我们就走。”
楚越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回了卡座。
可回到卡座之后,事情并没有变好。
程萤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萧洛尘旁边的位置,正端着一杯果汁,歪着头跟萧洛尘说话。她的坐姿很讲究,微微侧着身子,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洛尘哥,你真的好厉害哦,高中的时候就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是怎么做到一点都不飘的呀?”
萧洛尘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没什么好飘的。”
“你就是太谦虚了。”程萤眨眨眼,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翻到一张咱们高中时候的合照,你与表哥站在最后一排,帅得特别突出。我还发给瑞琦看了,他也说很帅”
“程萤表妹。”楚越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冷得像冰碴子,“你能不能坐回去?你占了我的位置。”
程萤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看了看楚越,又看了看萧洛尘,嘴角扯出一个无辜的笑:“哎呀,我就是跟洛尘哥聊两句嘛,表哥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楚越没有笑。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程萤,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得让人心里发毛。
程萤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讪讪地站起来,挪回了自己的位置,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至于嘛……”
楚越坐下来,一言不发。
萧洛尘在桌子下面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楚越没有回握。
周行又开始跟萧洛尘搭话了。
这次他直接端着酒杯坐到了对面,翘着二郎腿,用一种很放松的姿态跟萧洛尘聊天。他聊音乐,聊旅行,聊最近看的一本书——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自己的品味和见识。
萧洛尘礼貌地回应着,不冷不热,分寸拿捏得很好。
可楚越注意到,周行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萧洛尘脸上打转,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于徽,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偶尔插一两句话,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戏的意味。
于徽是萧洛尘的朋友,是一个成熟、有魅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年人男性魅力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有压力——因为他太完美了。完美的身材,完美的长相,完美的谈吐。
谁见了都喜欢。
楚越知道,萧洛尘和于徽只是朋友。
可他还是不舒服。
因为于徽看萧洛尘的眼神,太从容了。从容到好像笃定自己永远不会被拒绝。
“我去趟洗手间。”楚越又站了起来。
这一次,萧洛尘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
“不用。”楚越甩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大。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程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李瑞琦低下头,假装在玩手机。周行挑了挑眉,目光在楚越和萧洛尘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于徽放下酒杯,淡淡地看了楚越一眼,什么都没说。
楚越站在那里,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着他。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个在公众场合撒泼的小孩,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可他控制不住。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萧洛尘跟了上来。
走廊尽头,楚越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天花板。
萧洛尘走到他面前,站定。
“宝贝。”
“别叫我宝贝。”楚越的声音冷硬,“你能不能别对谁都笑?别跟谁都那么温和?别——”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不讲道理。
萧洛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楚越,他们是我的朋友。于徽是,李瑞琦也是,而且程萤也是你的表妹…我认识他们很多年了,我不可能因为……”
“我知道。”楚越打断他,“我知道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小心眼,是我疑神疑鬼,是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我配不上你。你身边的人都比我好。于徽比我成熟,周行比我有趣,表妹比我——比我正常。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比跟我在一起开心。”
萧洛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楚越的眼睛红了,但他死死地忍着。
“你就是太温柔了,所以才一直忍着我不跟我分手。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受不了我了。”
“楚越。”萧洛尘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再说一遍。”
楚越被他语气里的重量震了一下,可他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他退让。
“我说,你早晚会离开我。”他抬起眼睛,直视萧洛尘,“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
“不如什么?”萧洛尘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身体,“不如你先提分手?这样你就可以告诉自己,是你不要我了,而不是我不要你?”
楚越的嘴唇颤了颤。
萧洛尘说对了,完全说对了。
这就是他楚越的逻辑。
与其等着被抛弃,不如自己先转身。这样至少还能保留一点可怜的自尊。
“楚越,你听好了。”萧洛尘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很轻,可语气却很重,“我不会离开你。你赶不走我。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可你——”
“没有可是。”萧洛尘打断他,“你觉得我对别人太温和,我可以注意。你觉得我跟谁走得太近,你告诉我。但是,你不许再说‘配不上’这种话,不许再说‘分手’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强势。
“这是底线。”
楚越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下来。
萧洛尘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们回家。”萧洛尘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现在就走。”
楚越跟在萧洛尘身后,从走廊往外面走。
经过卡座的时候,他听见程萤小声说了一句:“这就走了呀?楚越表哥该不会又生气了吧?洛尘哥也太可怜了——”
后面的话被音乐盖住了。
楚越的脚步顿了一下,可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萧洛尘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出了酒吧的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的人不多,模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洛尘。”楚越在后面叫他。
萧洛尘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你生气了。”楚越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洛尘停下来,转过身。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楚越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我没有生气。”萧洛尘的声音平静,“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楚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你,你就不会再害怕了。”萧洛尘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很多年了,你还是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楚越快步走上去,抓住他的袖子,“我信你。我只是不信…”
他不信的是自己。
不信自己值得被这样爱。
萧洛尘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楚越不敢直视那双让人心颤的眼睛…让他下意识想要跑开…
可夜里总是不安全的,即使有路灯可见度也不好…
楚越不敢直视那双让人心颤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太多东西——温柔、心疼、疲惫,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坚定。
他下意识想要跑开,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在把话说完之前转身逃走,在无人的地方,然后一个人把自己拼起来。
可夜里总是不安全的。即使有路灯,可见度也不好。
楚越往后退了一步。
“楚越。”萧洛尘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他似乎猜到了楚越要做什么。
“你别过来。”楚越又退了一步,声音发颤,“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他知道萧洛尘什么都没做错。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些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过喉咙,让他喘不上气。他需要逃离萧洛尘的视线。
而那束光来得太突然了。
刺眼的远光灯从街道尽头直射过来,楚越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楚越——”
萧洛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开。
楚越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膝盖磕在路边的台阶上,整个人摔倒在人行道的内侧。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地响。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一声闷响。
很沉,很重,像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飞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车声、远处的音乐声,全都消失了。
楚越趴在地上,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才慢慢地抬起头。
萧洛尘倒在几米外的地上。
白色的衬衫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正在迅速地蔓延开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衬得惨白。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是想要呼吸。
“萧洛尘……”
楚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爬过去。
膝盖疼,手掌疼,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跪在萧洛尘身边,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胸口?肩膀?还是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萧洛尘!”他抓住萧洛尘的手,冰凉的,比他任何时候握过的都要凉,“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萧洛尘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楚越的眼泪砸了下来,落在萧洛尘的脸上,和那些深色的痕迹混在一起。
“你睁开眼看看我……”他的声音碎成了渣,“求你了……你睁开眼……”
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跑过来,蹲下来查看情况。也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叫救护车、不要移动伤者、保持呼吸通畅。
楚越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握着萧洛尘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你别走……你别走……”
“我再也不闹了……”
“我再也不说分开了……”
“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萧洛尘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楚越猛地低下头,看见萧洛尘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他把耳朵贴过去,却只听见微弱的呼吸声,轻得像风。
“我在……我”楚越握紧他的手,“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
萧洛尘没有再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楚越浑身都在发抖。他把萧洛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指缝淌下去,和那些深色的痕迹混在一起……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笛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可楚越觉得那声音好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只看得见眼前这个人。
这个从十六岁那年就住进他心里的人。
这个被他一次又一次推开,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人。
“你不能走……”楚越的声音低得像是呓语,“你不能丢下我……”
“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你答应过我的……”
救护车停在了路边。
有人把他拉开,有人把萧洛尘抬上担架。楚越被一个人扶起来,他看不清是谁,只是拼命地往前挣,想要抓住萧洛尘的手。
“让我跟着他——求你们让我跟着他——”
“你是家属吗?”有人问他。
“我是…我是他…”楚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糊了满脸,“我是他男朋友……”
“上车吧。”
楚越爬上车,跪在担架旁边,握着萧洛尘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
车里的灯很亮,照在萧洛尘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睡着了。
可他睡着了不会这么安静。
他睡着了会翻身,会嘟囔,会无意识地往楚越怀里钻。
楚越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再也不闹了。
你醒过来。
楚越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间。
车门被打开,有人把他扶下来,有人把萧洛尘推进一扇门。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可楚越觉得那声音比什么都重。
他站在走廊里,手心里似乎还有萧洛尘的体温。
灯光很白,白得刺眼。
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在嗡嗡地响。
楚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已经忘了怎么大声哭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上一次,好像是很多年前。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他一个人抱着膝盖,也是这样把脸埋起来,不敢出声。
那时候他在想——如果萧洛尘在就好了。
现在萧洛尘在。
在手术室里。
楚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等着。
他等过很多次。
等萧洛尘回来。
等萧洛尘回消息。
等萧洛尘说“我喜欢你”。
等萧洛尘说“我原谅你”。
每一次,萧洛尘都来了。
这一次,他也一定会来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