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便宜小哥》湖心亭落雪

4、你很强，不过我更强

　　四月的东湖中学，春风卷着香樟的绿意漫过塑胶跑道，彩旗在教学楼顶猎猎作响，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正式拉开帷幕。操场上人声鼎沸，呐喊声、加油声、广播里激昂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将春日的朝气揉碎在每一寸空气里。
　　周昭站在检录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运动服的衣角，满脸无奈。他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赴这场春日盛会，却被班主任一眼相中，半劝半逼地报了长跑与跳高两个项目。
　　“昭哥，你这是被班主任按在地上摩擦了啊？”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昭回头，就看见同班的翁祈倚在栏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耳上还晃着个银链，典型的混混模样。
　　翁祈挤到他身边，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长跑加跳高，你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练？要不我帮你跟班主任说说，给你报个‘退赛名额’？”
　　周昭翻了个白眼，伸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滚蛋，班主任都放话了，不报就记我旷课。”他顿了顿，瞥了眼翁祈，“再说了，跳高我试试，万一蒙个名次呢？”
　　翁祈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扔给他：“蒙？你要是能拿跳高前三，我请你喝一周的奶茶。不过长跑你悠着点，别跑一半就趴地上，到时候我可不去扶你。”
　　周昭接住糖，拆开塞进嘴里，甜意漫开，冲淡了几分烦躁：“放心，丢人的事我干不出来。”
　　两人正说着，跳高场地的检录员喊了周昭的名字，翁祈立刻直起身，冲他挤眉弄眼：“加油啊昭哥，别让我奶茶钱打水漂！”
　　最先开始的是跳高比赛。沙坑旁围满了观赛的学生，横杆一点点升高，淘汰的选手越来越多，最后场上只剩下周昭与校队的体育生。体育生身姿矫健，起跳、过杆、落地一气呵成，是赛场上公认的强者，而周昭，不过是临时上阵的“门外汉”。
　　轮到周昭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横杆，助跑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挺拔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起跳的瞬间，他腰背舒展，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像一只掠过湖面的春燕，精准地避开横杆，稳稳落在软垫之上。动作不算专业，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利落、果敢，没有半分拖沓。
　　横杆不断攀升，每一次跨越都扣人心弦。最终，周昭以微弱之差惜败校体育生，拿下了跳高比赛的第二名。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少年站在领奖台旁，额角沁着薄汗，脸颊因运动染上淡红，眉眼舒展，平日里的随性被赛场的飒爽取代，身姿挺拔如青竹，肆意张扬着少年独有的英挺与耀眼。
　　翁祈挤过人群冲过来，把一瓶冰可乐塞到他手里，夸张地拍着他的肩：“可以啊昭哥！真拿了第二！奶茶我请了，一周！不，两周！”
　　周昭拧开可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燥热，他笑着推了翁祈一把：“算你识相。”
　　还未从跳高的惊喜中缓过神，漫长的长跑比赛便接踵而至。站在起跑线上，周昭随意扫视着身旁的对手，目光落在萧藤身上时，微微顿了顿。萧藤算是年纪内有名的学霸，平日里总埋首于书本之间，连体育课都极少剧烈运动，此刻站在一众体育特长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昭正低头系着鞋带，忽然听见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周昭，跳高比赛你真的很厉害。”
　　他抬头，对上萧藤的眼睛。少年的镜片反射着阳光，眉眼温润，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和他平日里给人的文弱印象分毫不差。
　　周昭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笑：“谢谢，纯属运气好。”
　　“不是运气。”萧藤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还带着薄汗的额角，“你的助跑节奏和起跳时机都很稳，只是经验稍逊而已。”
　　周昭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萧藤会注意到他，本以为十一班那个阎王班主任大概率会让班级里像他这样的尖子选手不参加剧烈运动，万一磕碰到了什么，影响学习可不好了。
　　"喂，萧藤。"周昭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盖过周围的嘈杂，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挑衅，"等会儿长跑别跑一半哭鼻子，回头找你妈告状说我欺负你。毕竟，我妈可是你后妈，她总不能帮着外人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停了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周昭故意加重了"后妈""告状"的字眼，眼底的戏谑更浓，等着看萧藤的反应。
　　萧藤的头轻轻晃了晃，他侧过头看向周昭，眉眼依旧温和，却没半分被冒犯的愠怒。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周昭耳中："你很强，不过我更强。"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昭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文弱书生模样的小哥，语气竟这么硬气。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检录员已经开始催促选手就位，周昭收回目光，心里却对这场长跑多了几分期待对他来说，赢萧藤，可比赢普通选手有意思多了。
　　发令枪响，众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周昭调整着呼吸，保持着靠前的节奏，稳步前行。跑道旁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春风拂过耳畔，带走周身的燥热。
　　赛程过半，周昭渐渐拉开了与大部分选手的距离，稳居前列，可身后始终有一道身影紧追不舍，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他下意识回头，竟发现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正是那个看似文弱的萧藤。
　　藤呼吸平稳，步伐节奏丝毫不乱，清瘦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惊人的耐力，明明是书生模样，跑起来却韧劲十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像一根紧绷的弦，始终与周昭保持着咫尺的距离，寸步不让。
　　更让周昭心头一紧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藤的视线一直牢牢落在他的背上。那道视线不似旁人的喧闹与好奇，沉静、锐利，带着无声的较量与执着，像一张细密的网，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周昭能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翁祈的喊声，大概是在喊他注意身后，可他此刻无暇分心。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赛程，因这个意想不到的对手，瞬间变得焦灼起来。他刻意放慢了半步助跑，余光瞥见萧藤的脚步也跟着轻缓，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身上，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
　　掠过跑道，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周昭攥紧了拳，脚下的步伐愈发沉稳。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风卷着跑道上的热浪，将两人的呼吸声缠在一起。长跑最后两圈，已经变成了周昭和萧藤两个人的对决，身后的选手被远远甩开，整个操场的目光，全都钉在了这对寸步不让的兄弟身上。
　　周昭牙关紧咬，手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少年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野劲，每一步踏在跑道上都带着狠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萧藤就在他身侧半步之遥，始终没有拉开，也没有落后，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死死咬着他的节奏。
　　“别想超过我。”周昭喉间滚出一声低喘，偏头瞪了一眼身旁的萧藤。对方镜片微微起雾，脸色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可眼神依旧冷静锐利，丝毫没有被疲惫拖垮。
　　萧藤侧眸看他，呼吸平稳得不像长跑了数圈的人，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拭目以待。”
　　最后一百米，冲刺的号角在心底炸开。周昭猛地提速，长腿迈开，带着校霸天生的张扬与狠劲，风在耳边呼啸，他以为自己能稳稳冲线，可下一瞬，一道清瘦却有力的身影从他身侧骤然超越——
　　是萧藤。
　　他的步伐不算迅猛，却稳得惊人，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撕开距离，率先撞断了终点的红线。
　　全场瞬间爆发出惊呼。
　　谁也没想到，那个常年坐在教室第一排、霸榜光荣榜的学霸萧藤居然赢了刚刚拿下跳高第二、气场十足的周昭。
　　周昭冲过终点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萧藤，眼底又惊又恼，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真的比他强。
　　翁祈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两瓶冰矿泉水，一瓶拧开直接塞给周昭：“昭哥！牛啊！差一点就赢了！没事，第二也炸翻全场！”
　　周昭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压下燥热，却压不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
　　不等他缓过劲，一群女生簇拥着围了上来，手里捧着水、纸巾、毛巾，叽叽喳喳地往两人身边递。
　　“周昭同学，你跳高超帅的！长跑也很厉害！”
　　“萧藤同学，你居然跑得这么快，太厉害了吧！”
　　女生们的热情几乎要将人淹没，周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此刻竟有些不自在。只接过翁祈刚拧开的水象征性着喝了两口，攥在手上。萧藤神色若有所思，微微喘气，从他手中接过了谁。
　　谁都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萧藤低头看了眼那瓶水，没有犹豫，没有嫌弃，直接接过来，薄唇贴在瓶口，淡淡喝了一口。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翁祈愣在原地，女生们也顿了顿，目光在那瓶水、周昭和萧藤之间来回打转。
　　周昭整个人僵住。
　　他看着萧藤喝下那瓶自己喝过的水，大脑像被烫了一下，轰的一声炸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连平日里嚣张桀骜的眼神都乱了分寸，别过头不敢去看萧藤，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敢冲、怼老师不怕、全校都敢惹的校霸周昭，此刻居然红了脸，手足无措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萧藤放下水瓶，镜片后的目光轻轻落在周昭泛红的侧脸上，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周昭耳朵里：
　　“我说了，我更强。”
　　风穿过香樟树叶，落在两个并肩站在终点线的少年身上，把春日里所有的悸动与较量，都藏在了喧闹的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