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便宜小哥》湖心亭落雪

2、我不是你哥 前方高能

　　周昭跟在萧藤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一身校服穿得矜贵得像走T台，连衣角都折得整整齐齐，长发垂在颈侧，白得近乎病态的皮肤配上那颗嘴角黑痣，清冷感直接拉满。可偏偏，他抠得离谱。
　　路过小卖部时，周昭顺口问了句：“喂，学生会大佬，不买瓶水？”
　　萧藤脚步都没停：“不喝，浪费钱。”
　　周昭：“……”
　　矜贵是真矜贵，便宜货也是真便宜货。
　　更怪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像猫盯毛线球，安静、专注，还带点势在必得。
　　周昭一个笔直直男，被看得浑身发毛。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他忍不住停下问。
　　萧藤回头，清冽的声线淡淡一句：“以后就是一家人，应该的。”
　　周昭当场懵了：“一家人？你谁啊你？”萧藤嘴角似乎上升了两个像素点。不过他没有回答他，而是静静地走着。
　　直到两人一起踏进教学楼大厅，周昭才在公告栏旁，撞见了他那刚再婚没几天的继父。
　　男人一看见萧藤，立刻笑着招手：“小藤，怎么和你弟弟站一块儿？这就是周昭，你新弟弟。”
　　周昭栗棕色的头发瞬间炸毛，浅瞳猛地缩成一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之前他就听自己的妈妈提起过她再婚的丢下有个儿子，稍微比他大一点，可是谁曾想会是萧藤。
　　合着这位又矜贵又抠门、还拦他迟到的学生会大神，是他继父带过来的儿子？
　　是他名义上……继兄？！
　　反感“唰”地一下直冲头顶。
　　周昭最烦这种半路冒出来的家人，更烦这种看着清冷高贵、实则心思难猜、还总盯着他看的家伙。他当场脸就黑了，痞气全变成戾气，语气冲得能扎人：“谁跟你一家人？少往我身上凑。”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学生会登记都懒得弄，大不了被张静静抓去扫厕所，也比认这么个哥强。
　　可萧藤偏偏是个穷追不舍的主。
　　周昭走哪儿，他跟哪儿。
　　周昭去操场，他站在看台旁安安静静等。
　　周昭去厕所躲着，他靠在门外墙壁上等。
　　周昭骂他、瞪他、甩脸色，他都不恼，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像块甩不掉、又贵又便宜的影子。
　　直到开学后的一个月，傍晚放学，周昭推着他那辆锈湖色的老凤凰自行车，刚要跨腿上车，手腕突然被拉住。
　　萧藤把他堵在铁门与单车之间，高挑的身影压下来，带着清浅的、微凉的气息。
　　校服依旧板正，长发垂落，遮住一点眼底情绪，只有嘴角那颗黑痣格外清晰。
　　周昭炸毛：“你有病啊！都说了别跟着我——”
　　后半句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死在喉咙里。
　　很轻、很软、很凉，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唇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萧藤亲完就退开半步，耳尖微微泛红，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只是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周昭，”他看着他浅如春水的眼瞳，一字一句，“我不是你哥。”
　　周昭彻底僵住。
　　栗棕色的头发随风傻愣愣飘着，丹凤眼瞪得浑圆，自行车车链“框啷”一声，像是替他发出了灵魂震撼
　　他，一个笔直如钢筋的校队第一前锋，东湖中学知名混不吝大直男。
　　被他那个刚认识一个月、又矜贵又抠门的继兄，亲了。
　　周昭脑子里空白三秒，终于爆发出一句震彻小巷的怒吼：
　　“萧藤——你大爷的！”
　　周昭被那一下亲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后背狠狠撞在锈迹斑斑的凤凰自行车上，车链哐当一声响，像是在替他尖叫。
　　他抬手狠狠擦了擦嘴角，擦得唇角都发红，浅瞳里又是惊又是怒，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栗棕色的头发炸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萧藤你疯了是不是？！我是男的！你是我哥！你他妈——”
　　话没吼完，就被萧藤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打断。
　　“我不是你哥。”
　　萧藤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平日里矜贵清冷的模样软了几分，耳尖还残留着没褪下去的红，却异常认真地看着周昭浅如春水的眼睛，一字一句，稳得不像开玩笑。
　　“你七岁到十四岁，七年，你亲爸对你做的事，我知道。”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周昭最不敢碰的地方。
　　周昭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浑身的毛都炸不动了，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件事，他藏得比谁都深，在学校装痞子、装混不吝、装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那段连呼吸都疼的过去。连他妈都很少主动提，眼前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怎么会知道？
　　像是看穿了他的震惊，萧藤声音放得更轻，清冽的语调裹着一层极软的暖意，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他一样。
　　“我爸和你妈领证前，跟我讲过所有事。我知道你怕亲密，怕束缚，怕突如其来的靠近。你叫我小哥也好，骂我也好，躲我也好，我都不逼你。”
　　他微微前倾一点，保持着让周昭安心的距离，目光真诚得毫无杂质，那颗嘴角的黑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暂时接受不了没关系，你觉得莫名其妙也没关系。我不会碰你不想被碰的地方，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想当你的家人。”
　　“是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不会丢下你，一直站在你这边的那种家人。”
　　周昭僵在原地，风卷着他凌乱的短发，吹得眼睛微微发酸。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人明明白白告诉他——我知道你受过伤，我不逼你，我等你，我陪着你。
　　他是个笔直到钢筋混凝土一样的直男，对男生之间的亲近一窍不通，更不懂萧藤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好。他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觉得离谱、奇怪、完全不符合常理，一边又有一根极细极软的弦，被这颗毫无保留的真心，轻轻拨动了一下。
　　眼眶莫名有点热。
　　他别过脸，不敢看萧藤的眼睛，粗声粗气地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了半分杀伤力。
　　萧藤没笑，也没逼他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乖顺得像一只听话的猫，又矜贵又便宜，又清冷又黏人。
　　“那我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不讨厌我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认我这个家人。”
　　周昭推着自行车，手都有点抖，骑上去的时候差点踩空，车链再次哐当作响。
　　他没回头，挥了挥手，声音硬邦邦地飘过去：“……知道了，别跟着我。”
　　萧藤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锈色的老凤凰摇摇晃晃骑远，直到消失在路口，才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而骑远的周昭，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慢慢碰了碰自己被亲过的唇角。
　　莫名其妙。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可心脏，却不听话地、轻轻跳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种子，悄无声息，落进了他冰封了很多年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