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蛇和金丝熊》一洄

24、乡野（3） ，

　　秦衡捧着手里的罐子，小心翼翼的回到原地，也不叫人，只是静静的等着，静静的想着阿言看到这个会是什么样子，肯定会激动的抱着他，迫不及待拿到小孩堆里炫耀。
　　十几分钟后向言也抱着罐子回来，里面装了各种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虫子，最多的就是那些翠绿的蚂蚱。
　　“哥？你这么快就抓到了？不赖呀，第一次就能抓这么快。”
　　向言抓了几片干净的叶子垫在地上，拉着秦衡坐下来。
　　“嗯，你看。”
　　秦衡亮出罐子，内心有种隐秘的期待。
　　“螳螂？你捉到了？哥你有没有受伤？这个划人可疼了。”
　　向言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惊喜，只是惊讶的一瞬，就拉着秦衡的手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手心那点伤口。
　　“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但我也担心你啊。”
　　秦衡本来心里是有点失望的，意想之中的反应没看到。听了最后一句话，噌的一下脸又开始发热。
　　“哎？哥你脸被晒得好红，别又中暑了，走走走，咱们去那棵树下面，那里凉快。”
　　“老大！我们都抓好了。”
　　“老大老大！我们现在可以去吃冰棍了吗？”
　　“去去去，你们二哥现在不舒服，别吵，小点声。”
　　“哦哦哦。”
　　闹腾的小孩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围坐在这棵树旁。果子比较眼尖，注意到了瓶中的螳螂，激动的用气音说。
　　“呀，是螳螂！好漂亮，我哥都没抓到过。”
　　“哇，真的呀，和书上的一模一样。”
　　“老大太厉害了。”
　　“谁说是我抓的？咱们的二把手抓的，果子，你哥可没我哥厉害。”
　　向言得意洋洋，拉着旁边的秦衡炫耀。
　　“行了行了，给你们十块钱去买冰棍去，记得给我们俩带点，还有果子的烤肠别忘了，桃桃这钱你拿着，那些小男孩揣着揣着弄丢了。”
　　拿到钱的小孩欢呼雀跃，很快就从眼前跑开了。
　　“带孩子真累，对吧，哥？”
　　“嗯，还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好。”
　　“你不嫌我闹腾啊？”
　　“有你的闹腾刚刚好，多了烦人。”
　　“哈，确实，得亏我们没那条件，要不然以后一大堆孩子吵都要被吵死了。”
　　向言趁着那群孩子离开，挨个挨个的拿起罐子仔细打量里面的昆虫，大多都是些常见的，有的孩子为了美观还特地放了叶子和树枝，做了一个简陋的微观箱子。
　　树上的蝉声叫的越发聒噪，带着热浪一阵又一阵。
　　向言说：“哥，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喜欢在这里抓虫子了，因为夏天中午，我姥姥总是会睡午觉，我睡不着也不能看电视，因为会吵醒姥姥，但是别的朋友也出不来，中午特别安静，我就一个人在这里抓虫子，一个人自娱自乐，能玩一中午。”
　　向言叨叨叨说完，像是说的过瘾一般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笑着托腮，说：“哥，这里真好，对吧。”
　　“真好。”
　　这里有最好的夏天，最好的际遇，最好的他。
　　傍晚，向言挨个把小孩送回了自己家，对于那些抓来的昆虫特意集中叮嘱：这些昆虫在家放两天就放回野外，玩可以，但是要小心，不许扯虫子的翅膀和腿，你们想象一下，要是有人要扯你们的腿脚会怎样。
　　几个小孩想起那场面有些害怕，频频点头答应。
　　秦衡问：“为什么？这螳螂你看起来很喜欢，放走了你不心疼吗？”
　　向言无所谓说：“心疼啊，但是我又不会养螳螂，一想到它在野外自由自在的活着，不比让我看着死在玻璃瓶子好吗。但是我家小黑除外，那个小笨蛋要是放回野外肯定两天就把自己饿死了，这小东西连吃饭都不愿意多动两下。”
　　秦衡愣了一下，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坏人，有人最基本的良善之心，自己却从来没注意到这种细节，却被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向言细心的记住了。
　　看来他确实没看错，他的爱人是个至纯之人。
　　这里的生活像他的爱人一样，有趣，令他忍不住欢喜。
　　向言会带着秦衡去村子里开了十几年的小卖店，和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在狭小的装满零食的柜台之间穿梭，只为享受淘宝的乐趣。这里用不上手机支付，他们就像小孩一样抠抠搜搜数着手里的零钱，算计着还能再买什么。
　　向言总能把这些小零食玩出花来，买的奶片就会以极其夸张的演技，向秦衡表演苦情情景式吞药，秦衡没办法还得陪着演。如果买的是香烟糖，剧本则会变成家庭狗血伦理剧。
　　除了零食，向言还带着他吃了不少“免费”的东西。有时候他们乱逛，逛到一家人门口时候，会顺手从架子上采两个西红柿或者两个菜瓜吃。
　　秦衡刚开始道德感还很强，说这样不太好。
　　向言解释说：“没事的，咱们这不叫偷，咱们这儿顺手从人家那里抓一小把豆角或者菜回去都是默许的，也有别人从我们家摘东西，摘的不多就行。”
　　秦衡终于被说服了，还是有点不自在，后来发现有些人家甚至热情的招呼他们摘些东西吃，这才完全适应接受。
　　秦衡觉得老是麻烦吴梅梅不太好，有一天自告奋勇去买菜，人是走过去的，回来骑了个新的三轮电动车，说是方便吴梅梅以后买菜。
　　这辆电动车很适合老人，速度不快，能装很多的菜，但不如原来那个骑了十几年的老三轮车笨重。
　　吴梅梅乐的合不拢嘴，骑着在路上转了好几圈，又做了一桌好菜，已经完全把秦衡当成自己的好孙婿了。
　　向言倒是不乐意了，说：“我的呢？刚开学那会儿你说好要给我买的，我也要电动车。”
　　秦衡安慰说：“我当然想着我的阿言，买，当然买，但是不能现在买啊，难不成我们扛着坐车回去吗？”
　　向言满意了，等他姥姥骑了几圈回来后，迫不及待的坐上去，说是要提前学习一下。但是吴梅梅骑的都是电车，同宗同源，钥匙一插车把手一拧就能跑，让向言有一种看起来骑车很轻松的错觉。
　　同样的钥匙一插，车把手一拧，向言如同脱缰的野狗一样，带着他横冲直撞，最后翻到了田里。
　　向言气急败坏，一身泥泞的爬出来，说：“这怎么回事啊？怎么我会骑自行车，就是不会骑这种电动车？！”
　　吴梅梅听见动静出来，可怜她的新爱车还没捂热就成这样了，但是言仔她也心疼，最后只能和秦衡一人一样洗干净了。
　　向言从来就不是个会服输的人，他还在嘴硬，说：“自行车的是手动刹车，这电动车是电动刹车，不习惯正常，多来几次就会了。”
　　事实如此，他学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得瑟的在路上绕圈，甚至还热情的带着秦衡坐着去兜了几圈风。
　　他带着秦衡，在橙粉的余晖下，把电动车骑出了骏马的感觉，他们穿过排树，穿过麦田，穿过花田，一边放肆的笑，一边放肆的呼喊，但也不知道在喊什么。
　　很快闹腾的房间又变成了他们来时的模样，大半个月过后，他们又要回去了。
　　向言昨天晚上烧火的时候，在旁边的地上发现一个只有拇指长的小□□，癞蛤蟆呆呆的也不知道跑，刚好和他对视上。他觉得好玩，就抓起来放回那个玻璃罐里。
　　今天临走的时候，向言把那只□□放走了，看着那个小身影消失在草丛，又重新转身，把那个玻璃瓶放回原处。
　　如果可以，他希望下一年，每一年都能再次回来，再次用上。
　　家里只有吴梅梅一个人，两个孩子走了，又只剩她一个，但还是嘴上关心：“言仔衡仔，路上小心啊，把这些水果带上，都是你们爱吃的，下年还回来看姥姥，姥姥等你们。”
　　回去的路上还是熟悉的水泥道，熟悉的公交站牌，但是两人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从远处传来隐隐童声，而后越来越近，直到清晰。
　　“哇哇哇，老大哥老二哥！你们怎么要走了？！”
　　“你们太坏了，不和我们说！”
　　“乐乐果子，你们别跑太快了，爸妈让我们小心车！”
　　两个小男孩跑在最前面，桃桃着急的在后面追着，屁股后还跟着几个小孩。
　　向言看到这阵仗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着急的出言提醒：“桃桃说的对！你们几个小孩看车再过来，不准跑！”
　　小孩堆可算慢下来，小心的过了马路，而后继续快跑过来把两个人围起来。
　　“呜呜呜，我舍不得你们走，你们走了，我们都没人带着我们玩儿了。”
　　“就是，我们只能写作业了，我不要写暑假作业。”
　　乐乐和果子一人抱着一个人的大腿，都带着点哭腔。小孩的情绪外放，什么也藏不住，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丝毫不掩饰。
　　向言半蹲下来一个又一个的摸头，说：“哭的这么惨干什么，我还是你们的老大，我还帮你们看着你们的二把手，下一年说不定我们就回来了呢，你们呢，好好玩，好好学习，好好考试。还有桃桃，我今天在此封你作为临时老大，帮我好好看着他们，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几个都给我听桃桃的。”
　　桃桃抹了抹眼泪，说：“好，老大，我帮着你看他们。”
　　秦衡不会应付小孩，还是低头温声说：“听你们老大的，说不定我们下次来的时候你们已经长大不少呢，你们在这边长大，我们在那边长大，就算不会天天待在一起又怎样，对不对？”
　　桃桃抱着两朵圆盘一样大的向日葵踮起脚递给他们，说：“老大，这是种花的叔叔婶子给我们的，说是新种的观赏花，让我们送给你们。”
　　“是呀是呀，我们特地挑了最好看的两个。”
　　“老大哥老二哥，你们可千万不要养死了，要一直让这两朵花这么好看。我们都会想你们的。”
　　到这里向言也忍不住红了眼睛，说不出话，只能躲在秦衡后面。
　　秦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代替两人说：“我们会的，临走之前一起拍个照好不好？”
　　“好！”
　　回程的高铁上，向言望着窗外的风景快速略过，直到再也没了熟悉的场景。
　　他凑近那双向日葵轻轻细嗅，那舒展的花瓣上好像还带着太阳的味道，沁人心腑。
　　“哥。”
　　“嗯？”
　　“回去照片都多给我洗一份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