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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越前传三   之后, ...

  •   之后,纪云暮凭借优异的成绩,拿到了A大的保送名额。
      李父李母得知后,先是对着亲儿子不争气一顿抱怨。
      直到有亲戚提起,之前有一对情侣,一人考上A大,另一人差几分,最后竟被破格一起录取。
      听到这话,李父李母立刻动了新的心思。
      书房里,李父的威胁、李母的哭诉,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纪云暮坐在对面,脸上那道新鲜的伤疤在灯光下愈发刺目。
      他沉默几秒,在养父母越来越焦躁的注视下,终于开口,声音因伤口仍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没有这种规定。学校不会同意的。之前那个破格录取,是因为另一个人只差一点分数。”
      只有这一句,没有多余解释,只是陈述他认定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不会同意?!”李母像被踩了尾巴,声音瞬间尖利,“事在人为!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你就是不想帮你弟弟,找借口!”
      “我看他就是巴不得我不好!”李北在一旁煽风点火。
      “纪云暮!”李父脸色彻底沉下,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规定!我是告诉你,这件事,必须去办!你是哥哥,这是你的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纪云暮面前,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现在要求你,以你个人名义给A大招生办写一封信。态度诚恳一点,说明家里困难,请求学校看在你成绩突出的份上,给你弟弟一个共同学习的机会。这是你作为家庭成员,应尽的努力!听见没有?”
      “如果写了,学校还是不同意呢?”
      纪云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养父。不是质问,更像一种冰冷的确认。
      李父被他过于平静的眼神看得一怔,随即涌上被挑战权威的恼怒与一丝心虚。他避开纪云暮的视线,语气强硬:
      “你写都没写,怎么知道结果?让你写你就写!哪来那么多如果!就算……就算学校实在为难,我们也算尽力了,对小北、对这个家都有交代!可你要是连试都不试,那就是你自私,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对!写封信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李母赶忙帮腔,语气软硬兼施,“云暮,你就写吧,算妈求你了。你就写写看,万一有希望呢?就算不成,我们也认了,绝不再怪你。可你要是不写,你让爸妈心里怎么过得去?让小北怎么想?”
      绝不再怪你。
      纪云暮在心里无声重复这几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出一抹极淡、极自嘲的弧度。
      他很清楚。
      成了,是李北的造化,是父母的功劳;
      不成,就是他诚意不够、写得不用心,甚至是“故意不想帮弟弟”。
      他更清楚,这封信一旦寄出,他的保送资格,大概率就没了。
      A大那样的学府,不会喜欢一个带着附加条件、甚至以“妥协”相要挟的学生,无论理由多么“情有可原”。
      他看着养父母脸上混合着焦虑、期待、不容拒绝,甚至道德绑架的神情,又瞥了一眼门口李北等着看好戏的得意嘴脸。
      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心底那片荒原,冷风呼啸。
      所有道理、所有理性,在这间书房里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显得“尽力而为”的仪式。
      沉默再次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终于,纪云暮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母立刻如释重负,忙不迭找来纸笔铺在桌上:“快,就坐这儿写,现在就写。妈给你看着,好好写。”
      纪云暮坐下,拿起笔。
      笔尖悬在信纸上方,久久未落。
      灯光照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脸上那道伤疤,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像一道沉默的裂痕。
      然后,他落笔了。
      一笔一划,工整清晰,按照养父母的意思,写下那封请求信。
      语气恳切,理由充分,活脱脱一个为家庭着想、希望兄弟共同进步的好哥哥。
      信写完,李父李母凑过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李父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不少:“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明天我就让助理用特快寄出去。”

      纪云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信被仔细装进信封。
      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封信寄出去的,不只是请求,更是他通往光明未来最稳妥的一座桥。
      而这座桥,正被他亲手,一点点拆毁。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几天后,信寄到了A大。
      一周后,回信来了。结果毫无悬念。
      李父拿着那封措辞客气、却拒绝意味明确的回信,脸色铁青地骂着“A大不识抬举”;
      李母哭天抢地抱怨学校不通人情;
      李北撇着嘴,满不在乎地说“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
      纪云暮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
      没有意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悲伤。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确认,和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彻底的疲惫与疏离。
      保送资格,没了。
      被一封装满愚蠢与自私的信,葬送在“一家人就要互相帮衬”的温情绑架里。
      他转身,默默上楼。
      脸上那道伤疤,仿佛又深刻了一分。
      回到房间,他并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释然。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欠这个恶心的家任何东西了。”
      又过了几天,便到了李北的生日。
      李北的生日宴,在别墅里灯火通明地举行。空气甜腻,人声嘈杂。纪云暮坐在最边缘的阴影里,脸上那道尚未痊愈的伤疤,在跳跃的灯光下时隐时现,像一道沉默的刺青。
      他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像以前那样,直到李北带着那副恶意的笑容,在人群中心,拿出了他的那本《永夜魔神》。
      “大家瞧瞧这是什么?……我哥的宝贝,”李北的声音很洪亮,带着夸张的戏谑,“我发现我哥老对着它自言自语,神神道道的。今天让大家开开眼,看看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哄笑声像细针一样扎来。纪云暮的背脊瞬间绷直,指尖陷进掌心。他看着那本书被李北像战利品一样高举,看着他被肆意点评、嘲笑,最后一点私密的净土被曝晒在众目睽睽之下。
      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那不仅仅是羞耻,是一种更深的、被彻底扒光、连内心最后一点干净角落都被污染的暴怒。
      “还给我!”他嘶哑地低吼出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有多大。他冲了上去,眼里只剩下那本书。
      “急了?不会真的有鬼吧?”李北兴奋地后退,将书举得更高。两人在宴会中央扭扯起来,书本在粗暴的拉扯中发出呻吟。
      “刺啦——!!!”
      声音清脆,刺耳,仿佛撕裂的不是纸,而是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时间有刹那的静止。
      纪云暮和李北都僵住了,低头看向那本终于承受不住的书——它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书页崩散,仅靠几缕纤维连着,已然毁了。
      李北下意识松了手。
      纪云暮接住了那具残骸。断裂的封面,扎手的纸页边缘。
      在那一瞬间,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侵袭了他的大脑。
      李父、李母、李北,林雪儿,赵锋,那些丑恶的嘴脸不断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校园里针对他的那些闲言碎语,如蜂鸣一般充斥着他的耳廓。
      这本书的损毁,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色彩变得惨白。
      只剩下脑海里那尖锐的、无尽的噪音,和掌心冰冷破碎的触感。
      他站在那里,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所有的情绪——愤怒、委屈、恐惧、长期压抑的恨——在理智崩断的缺口处,不是爆发,而是泄露,变成一片冰冷的、空洞的虚无。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地方。
      生日宴的喧嚣被彻底抛在身后。纪云暮攥着那本《永夜魔神》的残页,脸上伤疤在夜风中麻木地刺痛,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清冷的街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目的地。李家?那个地方从不是家。
      他身无分文,连那身不合体的旧校服都在离开时沾染了蛋糕的甜腻和酒气,显得格外狼狈。
      深秋的夜风寒意刺骨,穿透他单薄的衣衫。他走过灯火通明的商业区,走过寂静的住宅楼,像一道游荡的、与任何温暖光亮都格格不入的影子。
      胃里传来空泛的绞痛,提醒着他从傍晚到现在粒米未进。脸上伤疤附近的皮肤被冷风一激,又开始突突地跳痛。手里那点破碎的纸页,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冰冷的实感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拐进一条老旧的、灯光昏暗的巷子,只想找个稍微能挡风的角落挨到天亮。
      巷子尽头,一家招牌老旧、灯光昏黄的小面馆还亮着灯,锅里冒出的白气和食物朴素温暖的香气,在寒冷的夜里格外具有穿透力。
      纪云暮在对面墙根的阴影里站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目光落在面馆蒸腾的热气上。饥饿感更清晰地噬咬上来。
      他移开视线,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破烂的书页边缘硌着掌心。
      就在这时,面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围着洗得发白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探出身,手里拿着扫帚,似乎准备打烊。
      她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阴影里那个高挑却蜷缩着的身影,单薄的衣衫,凌乱的头发,还有脸上那道在昏暗光线下仍显狰狞的伤疤。
      老婆婆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像一般人那样露出惊吓或嫌弃的表情,只是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嘟囔道:“这大冷天的,小家伙蹲这儿喝西北风啊?”
      纪云暮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他不想与任何人有接触,尤其是这种毫无必要的、可能带来麻烦的“善意”。
      老婆婆却拎着扫帚走了过来,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手里的破书和脸上的伤疤上停留片刻,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市井老人特有的、见惯世事的平淡:“没地方去?”
      纪云暮依旧沉默,背脊却绷得更直,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行了,别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老婆婆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用扫帚柄指了指面馆,“进来。灶上还有点面汤,镬里剩了俩馒头,不吃也是喂泔水桶。吃完给我把店里桌子擦了,地扫了,碗洗了,算你饭钱和今晚蹲墙根的租金。”
      说完,也不等纪云暮回应,自己掀开门帘进去了,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纪云暮站在原地,冰冷的身体和空荡的胃,与面馆里透出的微弱暖意和食物香气对峙着。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陌生人的善意往往标着意想不到的价码。
      但身体本能的渴望和对“无处可去”现实的冰冷认知,最终让他的脚步,极其缓慢地,挪向了那扇门帘。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旧桌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老婆婆从后厨端出一海碗飘着油花和葱末的面汤,两个白面馒头放在小碟里,推到他面前一张桌子前。
      “吃。吃完干活。”言简意赅,然后自己坐到柜台后的老藤椅里,眯着眼似乎打盹,没再多看他一眼。
      食物的温暖香气真实地扑面而来。纪云暮犹豫了一下,终究坐下了。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但滚烫的面汤下肚,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和虚浮。
      吃完后,他沉默地起身,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桌子擦得锃亮,地扫得干干净净,后厨一堆油腻的碗碟也被他仔细清洗、归位。
      等他忙完,天色已近凌晨。老婆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指了指一件破旧的小房间,其中堆满了杂物:“那儿,原来堆杂物的,你自己收拾一下能睡。明天早上六点,跟我去菜市场搬东西,给我这餐馆打杂,管三餐,工钱只能给50一天,小本生意,钱比较少但饿不死你,也冻不着你。干不干?”
      没有询问来历,没有探究伤疤,甚至没有约定时限。一种最简单直接的交换:劳力换取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这对此刻的纪云暮而言,反而比任何温情的许诺更让人安心。他点了点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画面一转,而李家在得知他走了之后,一切如常,也没有让人来找他,只有李北在真正确认他走了之后,显得异常兴奋,还约了好几个朋友出去喝酒庆祝。
      就这样,纪云暮在这家“老陈记”面馆住了下来。老婆婆姓陈,街坊都叫她陈婆。老伴早逝,无儿无女,守着这间小面馆几十年。她话不多,脾气有点硬,但做事利落,心地也实在。纪云暮话更少,只是埋头干活,挑水、搬面粉、洗菜、打扫,一切杂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脸上的伤疤和过于沉默阴郁的气质起初让一些老客侧目,但时间久了,见他只是安静做事,也从不多言,便也习惯了。
      纪云暮用旧报纸,将那本《永夜魔神》的残骸仔细地重新包好,塞在枕头底下,似乎这样,等他睡着,他就再次梦到他的小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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