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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来之前,两人原计划在镇子上游玩两天。林艺虽然在这片天地长大,却没去过任何地方。打从记忆开始,她便生活在那座在半山腰的村子里。去的最远的是学校,和学校的附近。

      顾桥南说,他们长大的地方其实很美,有高山有流水,还有花圃和万千蝴蝶。在他的鼓说下,她的视野内好像真的看见了万亩向日葵,幻想着两人躺在花田里,看小燕子白白的小肚子,看老楸树结的一多多紫色的花,像把把灵巧的小伞,像雨后的小蘑。多恣游啊,多快乐啊,多幸福啊。

      恍惚间,全破碎了。

      幻想终究是幻想,跟泡沫一样,易碎,渣都不剩。

      刚刚放下成见的种子落地,竟生出了会吃人的黑色藤蔓,肆孽地缠裹她的躯体。也许这个小城所有荆棘藤蔓只为她一人而生——只要嗅到她的气息,便破土野蛮生长,试图将她绞死作为肥料。诡诞极了。

      林艺一刻也不想呆了。

      来时路,他们在火车里看着车窗外疾速的风景侃侃而谈,就连进入隧道黑窿窿的都觉得像宇宙黑洞一般让人思绪畅想。而归去时,那黑窿窿的隧道,嚯拉拉地响,响个不停,让人烦躁。

      回到家,林艺放下简易的行李,直奔房里落了锁。

      卧室门口的单只长影数次抬手,终究是没摁下冰凉的把手。他独自坐在客厅里,望着明亮的圆形顶灯,刺眼间那束强光直射脑门,一片花白,炸出了一团团的棉絮堵在太阳穴,堵得他头疼。

      这种状态竟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顾桥南都是在沙发上睡的。他不是不想回房睡,被赶出来了。他明显能感受到林艺对他的疏离。同时,他也悔恨应该多交几个朋友,遇到这种无解的事情,能够不耻下问几句。

      这几日,他反复思量,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觉中,天边那一道橙色的线被暗蓝的空吞噬。林艺终于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

      她的睡衣还是三日前的,头发乱蓬,整个人毫无边幅。他不是嫌弃她,而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这一面。她就像一条棉絮,轻飘地来,轻飘地走;他想抓住,握紧了便碎了;想捧着,风一吹,便跑了。

      见她从厕所里头出来,顾桥南直接将人堵在门口拦下。

      “你到底怎么了?什么都不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说,“我先跟你道歉好不好?”

      林艺抬眼:“你道歉做什么?”

      “我.....那....那到底怎么了?”他问,“是因为那个老头的话吗?”

      “不是。”

      她想越过他而走。他抓住她手臂,两人视线糅合,她竟如神明,看着一沓刍狗,他苦笑一声:“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不过几日,那张削刻的脸满是青色胡茬,眼球里似蒙了一层浑水,无半分透。“怎么不睡觉。”她说。

      “枕边没有你。”

      她扯开一道笑容:“我这几天不是很舒服,生理期快到了,让我自己躺一会儿。”

      “我陪着你好不好?”

      他轻轻缓缓地去拉她的手,不过下一秒,她的手撂着耳边的碎发,不经意间绕开,嘴角抹着似笑非笑,说:“我想自己躺着,全身都疼,想安静几天。”

      她说完,便转身回房了。

      同在屋檐下,却看不着彼此的身影,这说起来的确可笑。又过了几日,她终于出门了。

      稍作打扮。一件看起来比较干练的黑色连衣裙,瘦骨嶙峋的肩膀看起来一捏就碎。

      最揪心的是,他是看着她瘦下去,却无能为力。

      顾桥南靠在沙发上,不动也不吭声,同时,也在观察林艺会不会主动告知行程。她的脸上抹了一层粉,唇色是淡淡的红,半垂的眼皮上亮晶晶的,看起来像个随时会睡去的美人。

      她穿过客厅,换上一双黑色的尖头鞋,是下一秒吧,门哐当一声阖上,未留下只言片。他收回眼神,往沙发一靠,像溺在了深海里,黑黢黢地,咕咚咕咚地。

      那天晚上,客厅那盏落地台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天,那沙发都被他座的塌陷了一个洞。

      第三天,他打了无数通电话,手机充了两次电,拒接。

      第四天一早,天一亮,便去了南大,寻到了景雯雯。

      对于顾桥南在宿舍楼底下专门堵她这回事,她一脸的茫然。——这是人生中,第一次有男生在宿舍口底下等她,竟然是好朋友的对象。

      更何况她上早课,正要去吃早餐,别妄想空着肚子的人有好脾气,她掐着腰,看着面前火急火燎的男人,问了句:“你这是送了几天的外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顾桥南掐着裤边,尽量平息语气:“抱歉,打扰了。我来找你,有要紧的事。”

      景雯雯看着面前这大高个,可以用“凌乱”二字形容——蓬乱的发,无魂的眼,青胡茬子上延到鬓角处,还有一身衣服全是褶子。在地上滚了多少圈?不,林艺到底把他折磨成什么样了,需要找她来当调味料?

      她收起打量的视线,问:“万一我早上没课,你莫不是要一直等着吧?”

      “是。”他很坚定。

      待顾桥南说寻不到林艺的时候,她也跟着慌了神,两眼一睁:“ 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她的声很大,将周围路过的学生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了,甚至还有人在不远处驻足,想看看热闹。但都被她的怒目盯的不情愿地走了。

      “没有。”这两个字,好苍白。

      景雯雯抬手,指去他额间怒骂:“你指定对她不好了!不然怎么会不见了呢?”

      “我...我也想知道。”

      他轻言轻语,低眉垂头,景雯雯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卑微成这幅模样,短叹一声,早上人多口杂,她将他拉去一旁稍隐匿的墙角,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好像..没有。”

      “什么叫好像没有?”她越听越糊涂,“没头没尾的,总得有个缘故吧?”

      这也是他这几天苦思冥想的问题。最终在景雯雯面前,还是摇摇头。

      可景雯雯却单方面觉得是顾桥南的错。她叉着腰说:“你知不道她多在乎你啊,上次你莫名其妙地消失两天,她乱想了好久,最后出了馊主意,让我去套话!这才过了多久,你又把人搞丢了。”

      上次的事情,她搞砸了,内疚了很久,还好结局是好的,不然她真的要背荆条去请罪。

      反正她自顾自地骂了很久,气顺了后,才惊觉面前这个男人竟不反驳,甚至有些乖巧。

      ——一个人倘若不跟你对骂,话总有说完的时候。

      她词穷了,而对方竟巴巴地看着她,试图还想再听两句的样子。

      景雯雯想得没错,顾桥南的确还想再听。他喜欢听,因为能听到林艺多在乎他。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会消失。他想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寻找答案。

      可这明显是个无头案件。

      对于顾桥南的阐述,景雯雯也没发现能生气的蛛丝马迹,只得发问:“你确定她消失了?”

      他点头。“电话不接,家也没回。”

      看他有气无力,景雯雯也不好再继续骂下去,于是,刀子嘴收了收,回归事情本身寻思:“她那么清醒的人,对上你的问题跟着了魔一样。可能有一些事情暂时想不开,就像上次一样。我这边也找一找,你把电话给我,到时候通知你一声。”

      顾桥南的眼神跟死灰复燃似的,亮起了浅浅的火煋子,一直感谢着她:“麻烦你了,谢谢你。”

      “你回去吧,站在这也没用,何况林艺不是一个会做傻事的人。”

      她看着顾桥南离开,火速摸出兜里的手机,尝试着打了一通电话。

      拒接状态。

      也许林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她没事。校招第一批昨天签约,林艺如果去的话,金融系的人应该能看到。于是,她下课后,去找了林艺的同系,就在她们宿舍的隔壁。

      景雯雯站在304的宿舍门外喊:“何欣,何欣在吗?”

      很快,何欣开了门。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套着卡通睡衣,火急火燎地将门敞开,见来人是景雯雯,诧异一瞬,问:“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见着林艺了吗?”

      何欣愣了一瞬才点头。“见着了,怎么了?”

      “她被招走了啊?”

      “她在我前面去签合同的。”又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景雯雯“哦”了一声,胡诌说:“没事。她故意吊我胃口,到现在都不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何欣靠着门框笑着:“放心吧,本地五百强,招了两个,一个是秦力,一个是林艺。”

      金融系的才男才女,同时被招走并不意外。而她准备读研,真诚祝福踏出校园的同学。

      景雯雯高呼:“那太好了!”

      然后假意跟何欣寒暄一阵,这会儿,前程似锦这四个字对于谁都很好用,大家脸上都挂着笑意。

      回到宿舍,她想了半天要不要给顾桥南递个信儿,摆弄手机半天,决定给他一个教训,明天再告诉他。

      牺牲了早饭时间,如今只能靠柜子里剩下的半包饼干,不够塞牙缝的,饿着肚子去上课了。

      傍晚过后的校园蒙了一层暗蓝的纱,要黑不黑,就连路灯都摸不准亮还是不亮的时候,顾桥南独自在校园里驰着电动车,慢慢地开,眼睛却忙的酸胀。林子里,长凳中,三俩人群里,那个纤细的背影到底在哪?

      他已经在校园里转了一天。

      路灯下的人影长长短短,万千花色的背后竟无一丝的熟悉感。

      万一她回家了呢?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在家的。

      他迫不及待地提速,风呼呼地从脸颊到耳边,一个个晃影之后,是一瞬间吧,地面猛地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吓得在路上走的学生纷纷往边上窜逃,引起不小的轰动。

      在嗡嗡的骂声中,他的余光始终盯住处矮楼前盯住一位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面前站着一位高出她半个头的卷毛男生。

      两人不知诉说着什么令双方都开心的事,她掩嘴笑着,后来,那男生敞开双手,拥住了那个他寻了好些天的女孩。

      他整个人像被拧紧的牛皮筋。数次抬步,却半步难移。

      黑夜将他裹住,路灯只照他一人。

      这一刻,他竟产出了恶劣的想法:他期望他们转身就能看到他,对上他的目光,那男人会像老鼠一样,窜得无影无踪。而又期望他们不曾发现他,这样,他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奇怪了,他的心平静的如无波的湖水,冷静得浑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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