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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魅—08 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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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鸡汤的香气便从灶间飘了出来,浓郁醇厚,宫人们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嬴无咎揭开锅盖,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盛了满满一盅,用厚布包好,抱在怀里,兴致冲冲地跑出厨房:“亚母,我们出宫!”
姒浆睁开眼,瞥了眼她怀里那盅鸡汤,也没有多说什么,无声地跟了上去。
嬴无咎抱着鸡汤,开心地去找司徒清。
驾车的人依旧是姜茶,见跟在嬴无咎身后的姒浆,惊得手足无措地行了礼:“拜见湫山侯。”
姒浆摆摆手,示意她起身,跟着嬴无咎上了车。
今日是难得的晴天,车轮碾过青石板条,驶向宫门,一路都是微风和煦,日光融融。
可就在车子抵达宫门时,天气骤变。几乎是一瞬间,阴云密布,黑压压地笼在九歌城上空。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雷声轰然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风大雨大,席卷而来。
驾车的四匹骏马骤然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几乎要将车子掀翻。
姜茶死死拽住缰绳,整个人被雨水浇得睁不开眼。
嬴无咎在车内被颠得东倒西歪,怀里的鸡汤差点洒出来。
她死死抱住汤盅,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惊道:“怎么会这般大!”
这雨来得太急,太猛,太不寻常。
姒浆端坐在车内,抬眸望向天空。
雨水泼开车帘,几乎要砸在她脸上,她一动不动。
那双贯通阴阳的眼,穿透层层雨幕,看到了黑云之后,无数藏在九歌城外的山精妖魅,此刻正拼尽全力,操风纵雨,将整条渭水泼向九歌城。
看来……这位不太欢迎她们的大王啊。
姒浆凝望着天空,神色略有些凝重。
嬴无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顾着护住怀里的鸡汤:“姜茶,驾得稳一些。”
姜茶听令,甩着鞭子,赶着马在暴雨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积水的街道,溅起一人多高的水浪。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雨水浇得姜茶几乎睁不开眼。
白茫茫一片里,唯有她们这辆车,逆着风雨砥砺前行。
姜茶有些顶不住了,扭过头抹了一把脸,对嬴无咎道:“大王,雨太大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嬴无咎用自己的衣袍裹着怀里的鸡汤,目光坚定:“不行,从宫中到清和侯府,本来就要一个时辰。”
“这般大的雨,若是我们中途休息,只怕寡人的鸡汤会凉!”
鸡汤要第一锅最热的时候,才好吃!
她不能半途而废!
嬴无咎咬咬牙,下令道:“继续前进!”
一旁的姒浆闻言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嬴无咎坚定的眼神上,有些讶异。
这孩子犟归犟,但是此时,竟然犟得恰到好处。
姜茶得令,抹了一把脸,驾驶着车子继续往前。
越往前行,风雨越发大了。雨大得跟大浪一般拍过来,好几次都险些掀翻马车,颠得嬴无咎撞了好几次腰。
嬴无咎顾不得疼痛,一手死死抓着车,另一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汤,生怕它洒出来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驾终于来到清和侯府门前。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雨突然停了。
仿佛有人伸手到半空,撕裂了乌云,连带着着风雨也一同撕开,露出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空。
金色的阳光满天满地洒了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嬴无咎抱着鸡汤从车里钻出来,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天,愣了好一会儿:“……这什么鬼天气。”
她嘟囔了一句,下车朝侯府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高高兴兴地大声喊:“清姊姊!寡人给你送鸡汤来了!”
门房听到她的声音,连忙冲左右招手:“快快快,快把门关上!”
厚重的大门迅速关闭,嬴无咎一下车就吃了个闭门羹。
她站在车旁,望着禁闭的大门,顿时气结。
刚擦完脸的姜茶一见她的脸色,连忙跳下车,对着高大的门墙喊道:“楚王驾到,清和侯府还不快开门!”
“如此轻慢,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门内的侍从扯开嗓子喊道:“烦请楚王见谅!”
“非是我等轻慢,实乃近日家中女郎,需要休憩。”
“君夫人说了,谁来都不见!”
“若大王执意要闯门,皆是我等看守不力,只好自刎谢罪了。”
嬴无咎哪里还不知道,这分明就是在针对她!
看来她昨日的行径,的确将侯府的女主人吓得不轻。
她被噎了一次,侧眸看向姜茶。
姜茶立马会意,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大王,这清和侯府又不止一扇门,不若我们再瞧瞧其他的?”
嬴无咎略一思索,也是这个理,她点点头,说:“善。”
姜茶又一次将她请上车,驾着车绕侯府走了好几圈,没有发现能闯的地方。
清和侯府上下严防死守,绝不许她再靠近司徒清。
嬴无咎被激出了一身反骨,对方越不允,她越要看。
她趴在车窗口,让姜茶饶了好几圈,最终让她在一处凹凸不平的墙壁前停下。
姜茶拽着缰绳停了马,端坐在车门口的姒浆垂眸,看向湿漉漉的墙根。
嚯,好大一个狗洞。
姜茶显然也看到了,有些为难地看向抱着鸡汤,正从车里出来的嬴无咎,很是纠结:“大王……”
“您……您都这么壮了,怕是钻不进去吧。”
嬴无咎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旁的姒浆听了,淡淡扫了她一眼。
嬴无咎并不觉得爬狗洞是什么丢脸的事,可在姒浆面前提起,她却有种小时候尿床被抓包的感觉。
嬴无咎立时大窘,抬手一巴掌拍在姜茶肩头:“爬什么狗洞!”
“我有说要爬狗洞了吗?”
她伸手一指,指着狗洞旁的位置,颐指气使道:“你去那边站着,托着我爬上去。”
姜茶腹诽:翻墙和爬狗洞,不一样都是鸡鸣狗盗之事?
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嘀咕归嘀咕,却还是下了车,在墙根处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
嬴无咎暂时把怀里的鸡汤放下,走到姜茶身旁,一把跨向她肩头,如孩童般抓着她的脑袋,牢牢骑着。
姜茶立马抓住了她的双腿,说了一句“大王坐稳了”,这才用劲,将嬴无咎轻轻松松托起来。
视线一下高了,原本有一丈高的院墙,如今只剩一米多。
嬴无咎扶着姜茶的头,在她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踩着她的肩头,攀向了墙头。
墙头湿滑,她用袖子裹着手,试了好几次才摸到稳当之处。
待手抓牢之后,嬴无咎猛地用力,手脚用力,一下就越上了门墙,稳稳坐好。
坐在高处,院内的情形一下变得格外清晰,隔着重重门廊,她再一次看到了那株高大的梨花。
嬴无咎顿时双眼一亮,三下五除二脱下最外层的厚重正服,结成一个布篮子放下去,俯身对姜茶道:“快把鸡汤放进来。”
姜茶连忙说好,抱下车里的鸡汤举高,放进了嬴无咎的“布篮子”。
嬴无咎一番用力,将那鸡汤提了下来,牢牢地抱在怀中。
而后矮身蹲在高大的墙头,望着墙下湿泥的土地,抱着怀里的鸡汤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便如一只怀抱金珠的巨蛙,噗地一下跳入院中。
泥泞飞溅,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防止泥水溅进眼睛。
忽而之间,一阵梨花香涌来,嬴无咎只觉得脸上一凉,原本该落在脸上的土腥味,散得一干二净。
嬴无咎讶异地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前。
她连忙抬头去看,却见一女子身着白衣,站在满园荒芜中,身披金光,看不清面容,赫然就是司徒清。
嬴无咎顿时大喜:“阿姊!”
她抱着怀里的鸡汤,连忙站起身,朝那女子扑过去:“阿姊,我给你送鸡汤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套赤红色的纩袍,跑起来的时候宛若一团的火焰,几乎要将人淹没了。
那女子闪身一躲,瞬间与她拉远了距离。
待嬴无咎定睛一看,却见那白衣女子站在一丈之外的地方,微微抬眸,望向她身后的墙头,眸光深邃。
嬴无咎下意识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姒浆孤身立在墙头,微微颔首:“叨扰了。”
司徒清扫了姒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院内走去。
姒浆从墙头飘然落下,双手拢于袖中,如一尾金鱼曳过泥淖。
经过嬴无咎身旁时,她淡淡道:“大王,还不快跟上。”
嬴无咎忙回过神来,按捺住心头的讶异,连忙抱着怀里的鸡汤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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