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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魅—10 “你只能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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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嬴无咎反省了一番,为何自己这次被赶出来得那么快。
肯定不是汤不好喝,也绝对不是她话太多了,毕竟这回她也没说几句话。
难道……
嬴无咎思来想去,都有些想不通。
她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竟是倚着车壁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马车颠簸,她浑然不觉。
车子到了长乐殿外,姜茶掀开车帘,见她歪在车里睡得不省人事,顿时心生怜惜。她舍不得吵醒她,遂小心俯身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嬴无咎只在她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
一旁的姒浆,看着这君臣二人的互动,勾起了唇角。
这竖子虽然粘人,可在诸王之间,能得臣子这般怜惜爱护的,却是独一个。
姒浆下了车,跟在姜茶身后,看着她把嬴无咎抱入殿中,放在榻上,脱去鞋袜,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姜茶退到殿外,对盘腿坐在外殿榻上的姒浆,行了一个拱手礼:“劳烦湫山侯了。”
湫山侯抬手,示意她离去。
姜茶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长乐殿。
很快就入了夜。
夜色沉沉,长乐殿内只燃了一树铜灯,幽冷的焰火映着嬴无咎酣睡的面庞。
殿门无声地开了,帝母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素净,只披了一件玄色外袍,发间未饰珠翠,像是从太一殿批完奏折就直接过来了。
她走到榻边坐下,垂眸看着酣睡中的幼女。
嬴无咎怕热,手脚都伸出了被窝,大咧咧的睡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真是个令人操心的小东西。
帝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她的手脚都放回被中,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坐在床边端详了片刻,才转身出了内殿。
姒浆仍旧坐在外殿的榻上,听到她走出来,掀开眼皮,拢袖拱手行了一礼:“陛下……”
帝母抬手示意她小声些,缓步走到她身旁坐下,面露担忧道:“你陪了她一日,可曾有异?”
姒浆知她隐忧,温声宽慰:“不曾。”
“王已壮,又得一国之运庇护,早非无助幼童,山精鬼魅自不会近身。”
能近身的,她也解决不了就是了。
帝母长舒口气:“这般便好。”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细帛:“浆,看看这个。”
帛上字迹极密,封口处有一枚小小的绣衣印记。
姒浆接过细帛,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这是镇魔司麾下,隶属于帝王情报网,绣衣直指的密报。
密报是三天前从冰原出发,八百里加急,今夜才送到的。
说的是草原十八部诸部首领,准备在七日后齐聚阴山。
诸部集结之时,带去了数千俘虏,以及牛羊、金器、玉帛各类祭品,规模之大,远超寻常祭典。
绣衣使者远远窥见,阴山脚下的祭坛上,有萨满祭司日夜跳神,似乎正在筹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祭。
姒浆读到此处,眉头越锁越紧。
帛书上最后一行写着:“戟巫疑为召祖灵参战之祭。若成,两族之间恐有神战。”
所谓的神战,并不是神灵的战争,而是指人类驾驭鬼魅之力作战。
上一次神战,还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鬼魅横行,死者以万计。
姒浆与镇魔司花了整整三十年,才将那些东西重新镇压下去。
“你怎么看?”帝母问。
姒浆将细帛还给帝母,拢袖思索:“阴山靠近北方冰原,葬着草原十八部的先祖,如此大祭,恐真有可能。”
“臣愿率两千戟巫前往,若果真是召灵祭典,趁其未成,直接毁掉。”
帝母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朕调两千戟巫,由你统领,三日之后前往阴山。”
“唯。”
帝母走后,姒浆左思右想不得安宁。
她索性起身走出殿外,独自立在廊下,望着北方的天空。
夜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一丝极远的寒意。她闭上眼睛,双手拢于袖中,如往常一般,在心里默默呼唤:“母亲……”
北方有鬼神将醒,我欲往。
只是国中也出现了一尊不可言说,我恐这刚恢复生息的人间又再生战乱,您可以坐镇九歌城,再守一守这天下万民吗?
母亲……
母亲……
母亲……
她唤了一声又一声,仍旧如同几天前那般,没有回应。
自司徒清苏醒,她向母亲追问对方的来历,在那之后,母亲已经好几日不曾与她说话了。
她和母亲的联系,仿佛被什么东西切断。
姒浆睁开眼,抬眸望向清和侯府的方向,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
唉……
战争,又是战争。
国内打完了,还有国外的豺狼虎豹,虎视眈眈。
这天下的百姓,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太平安康呢?
姒浆叹息着,怀揣着重重心事,转身回到殿中。
殿门合上,长乐殿内的最后一树铜灯也熄了。黑暗如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一切。
嬴无咎躺在内殿的床上,睡得极沉,呼吸绵长。
姒浆端坐在外殿的榻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风声凄厉,呼呼刮着,如鬼魅的嚎叫。
忽而之间,一道黑影,如同一道流水,顺着黑暗滑入了大殿。
它无声无息地穿过外殿,绕过屏风,悄然进入了内殿,停在了嬴无咎的榻边,聚拢成一道窈窕的人影。
黑色的人影缓缓伸出一只手,探向嬴无咎的面庞。
就在指尖将要触到她的刹那,姒浆骤然睁开了眼,双手毫不犹豫地结印,猛地朝那道黑影打了出去。
术法如一道金光,穿过黑影的身躯。黑影的身形散开,如烟如雾,朝四周弥散。
姒浆闪身到嬴无咎榻边,捏着术法再次打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可怕,像从冰原深处伸出来的,透着彻骨的寒意,冻得她都僵住了。
姒浆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黑影重新凝聚成形,站在她面前。
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微的光。
两人僵持着,榻上的嬴无咎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呓语。
黑影抬手,对姒浆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一把拽住了姒浆的手腕。
一阵天旋地转,姒浆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司徒清的院子里。
天上的月亮是幽蓝色的,无比硕大,低低地悬着,如同一团燃烧着的银色火焰。
梨花树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花瓣飘落时,宛若晶亮的雪花,飘渺而美丽。
司徒清坐在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只陶壶。
她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姒浆面前:“请。”
姒浆没有坐。
她双手拢于袖中,站在一丈之外,冷冷道:“阁下白日见了殿下,却立马驱逐。可入夜就这般寻她,是何道理?”
司徒清抬眸看着她,神色坦然:“我只想见梦里的她。”
姒浆眉头紧锁:“殿下并无灵力,只是凡躯。阁下如此夜夜召见,会损她根本。”
司徒清放下茶杯,抬眸看她,勾唇轻笑:“你放心,我不会涸泽而渔。”
姒浆心想,我怎么能放心。
可她又没办法。
她打不过她。
面前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她连对方是什么都摸不清。
姒浆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殿下是个好孩子。”
司徒清抬眸望她,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这不重要。”
嬴无咎是好人,还是禽兽,她都不在乎。
只要她是嬴无咎。
司徒清伸手取过杯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淡淡道:“你不必与我为敌,我比你还要爱惜她的身体。”
姒浆在袖中掐着诀,死死盯着她的脸,那双贯通阴阳的眼,在幽蓝的月光下微微泛着金光。
司徒清不在意她那些小动作,放下了茶杯,用冰凉的指尖摩挲着杯壁边缘道:“你只能把她献给我。”
“你没有别的办法。”
是的,姒浆没有任何手段,限制眼前这个存在。
她不得不低头。
姒浆垂下眼,思索片刻道:“阁下能看上殿下,是殿下的幸事。”
“只是殿下与您的故交绝非同一人。”
“我观阁下也只想与殿下在梦中相会,不知阁下可否宽容一二,让殿下忘了梦中的事?”
司徒清抬眸扫了她一眼,勾唇轻笑:“怎么?你很喜欢她吗?还敢讨价还价?”
姒浆望着她脸上讥诮的笑,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非是如此。”
“殿下活泼,若是做了奇怪的梦,只怕会常常寻我解梦。”
“我已年老体衰,无力解惑,烦请阁下高抬贵手。”
司徒清心知她是在护着嬴无咎,索性她也不需要白日那个赤衣少年。
她只想重温旧梦,懒得与那竖子打交道。
她抬手一挥,轻轻道:“允了。”
姒浆再次被黑暗裹挟,回过神来时,又回到了长乐殿的外殿。
她下意识扭头,朝嬴无咎的床榻看去。
那团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嬴无咎的床榻,将她整个笼在了身下。
如藤蔓缠绕着树木,如蛇缠绕着它的猎物。
嬴无咎在睡梦中毫无察觉,甚至翻了个身,往那团黑影的怀里拱了拱。
姒浆闭上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转过身,面朝殿门,在心里默默道:犹女啊,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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