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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许子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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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鹤从小就知道自己聪明。
不是那种天才型的聪明，是那种——考试前翻两天书就能混个中上游，老师提问能接住话茬，同学吵架能帮着圆场的聪明。她妈说她从小就“会来事”，她爸说她“嘴皮子利索”，她自己觉得这叫“活着够用”。
她家不算惨，就是普通地散伙了。
她爸是个连续创业者，创业内容随波逐流——网吧、微商、社区团购，都干过，都黄了。她妈妈姓宋，当了十几年家庭主妇，跟着她爸起起伏伏，最后在他又一次“这次肯定成”的时候，选择了不成。
中考结束那天，她妈来学校接她，说要带她走。
许子鹤没走。
她把攒了几年的生活费塞给妈妈——那是她爸给的生活费，她花的少，攒了小一万。她让妈妈去a市，她姥姥的故乡。姥姥几十年前远嫁来这边。因为身体不好，在许子鹤小时候就离开了，去世前还念叨没来得及回家看看，那段时间宋女士常常抱着许子鹤流泪。
“你先去，我考的寄宿高中，三两个月不回家，也遇不见我爸，我高考完就来找你。”
妈妈红着眼上车的时候，许子鹤站在路边，微笑挥手再见。她那时候想的是：我妈妈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三年高中一晃而过，许子鹤三个月回一趟家，基本见不到她爸，生活费定期放桌上，她也过得轻松。
后来她爸确实没成。不仅没成，还借了高利贷，染上了酗酒，喝多了骑着电动车往大货车上撞。
警察打电话的时候，许子鹤刚高考完在家睡了三天。
她去认尸。平心而论，她对她爸没恨意，也没什么感情。在她有记忆的童年时光，她的家庭也曾有短暂的温馨时光，可惜她爸自命不凡却没那个脑子，把宋女士气走了，和女儿关系也淡淡的，最后唏嘘收场。
许子鹤沉默的处理后事，抱着骨灰坛回家那天路过花店，买了盆发财树一起搬回家，把骨灰倒进盆栽里，又摘两片叶子烧了，“爸，给你烧点发财树，我以后不回来了，没空给你烧纸，祝你在地府赚大钱。”
万幸她的生日在上半年，高考结束后她已经成年了，干什么都方便，她给自己置了新手机和二手电脑，准备先攒点钱再去宋女士那里。
虽然她爸房子被卖了抵债，人死债消，法律上这事跟她没关系。
但催债的不认法律。
他们堵她暑假打工的奶茶店，许子鹤当场报警了。
“扫黑除恶多少年了，给你能的。”她腹诽。
许子鹤对领头的男人微笑，声音客气地拖时间，“大哥，那些合同只有我爸手印和签字，和我半点关系没有，你要债去找他呗。”
最后堵门的人被拘留了，事情和平解决。
她没告诉妈妈。宋女士在另一个城市已经安顿下来，找了份超市收银的工作，租了个单间，每天安稳的过日子。她不想让宋女士知道，她爸死了还在折腾她。
许子鹤大学念的计算机专业，热情又有分寸的性格很快跟周围人打成一片，加了大半个班的联系方式。
纵然她爸不是个东西，至少物质上基本没亏待过她，但她的成长经历又确实给她造成一点PTSD。比如，其实她不缺钱也不欠债，但她依然迫切需要很多钱填充内心空虚。能攥在手里的现金最好，毕竟她爸折腾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有门路。
她从小就会来事，嘴皮子利索，游戏打得还行。大一下学期，她就搬出宿舍，置了二手直播设备，经同校学姐介绍，租了个离学校两公里远的平价单间。
她游戏技术挺好，没课就开直播引流，公会分成加上接陪玩单子，一个月下来能挣不少。大二开学时，她的直播账号“鹤立鸭群qwq”已经经营到小一万的粉丝。
虽然她和宋女士提过她有兼职，但宋女士每个月依然给她打钱，周末坐高铁来大学里看她，带一堆好吃的。
“我有兼职，还有奖学金，你钱存起来给鸭鸭买零食跟玩具呢。”鸭鸭是宋女士养的小猫，去年宋女士的生日许子鹤送的。许子鹤语气真诚，“而且我还有贫困生补助——感谢我爸的死亡证明。”
宋女士骂她没正形。
她笑着逗宋女士开心，直到母女分别。
许子鹤回宿舍路上算着自己余额，贫困补助是真的，但奖学金是假的，她的空余时间都在赚外快，哪有时间学习，等到期末周复习不挂科就行了。
周兆年今年大二，金融专业，天之骄子。他的名字来源“瑞雪兆丰年”，在一家人的期待中出生。
上头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老幺，从小被全家宠着长大。周兆年什么都不用争，因为什么要什么都有人给，他被教育的很好，也没被宠坏。
他长得好看，不是锋利的帅气，是白皙的皮肤和干净的气质。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话语速平稳，偶尔遇到莫名其妙恶意会委屈，然后扁扁地走开。
他不太会处理恶意。但没有任何影响，他的家庭和身份让他从小到大遇到的都是善意远大于恶意。
家里人宠他，同学老师喜欢他。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只要他不作妖，能当一辈子富二代。
他知道世界有阴暗面，也知道很多人生活不易，自己接受的善意主要源于家世和外貌。对于他人好意，他回复的方式也很简单——打钱。
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他的逻辑简单直接不拐弯。
某天晚上他刷着视频，同城推送让他刷到许子鹤的游戏直播，队友坑了她，她反过来安慰，顺便调动直播间氛围：“没事没事，我当年也这么菜，现在也这么菜。好心的宝宝可以上一上灯牌安慰这个掉分的主播。”
他点进直播间，专属进场特效和消费等级差点把许子鹤眼睛闪瞎。“欢迎瑞雪冰城老板！老板想看我玩什么？角色皮肤都能点。”
周兆年发弹幕，“都可以吗？”
“对对，都可以！”许子鹤回复。
她技术好，下一把赢得很快，周兆年给她刷了个跑车，id“瑞雪冰城”直接冲到了直播间榜一，她对着麦克风喊：“谢谢瑞雪老板，祝老板天天发财，万事如意，暴富暴美！”
直播间六十来个人，基本都是老粉，弹幕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和“老板大气”。
后续许子鹤为了留住刷跑车的大哥，拿不同角色和特效多到掉帧的皮肤带飞队友，拿了好几把MVP，周兆年又大大小小刷了几个礼物，打到快下播时，甚至还开通了会员，许子鹤尖叫，“瑞雪老板大气！老板注意后台私信，我待会拉您进会员群。”
她下播后火速私信：瑞雪老板好！老板需要陪玩可以d我哦，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周兆年回：那明天？
许子鹤：可以的可以的[爱心]，老板想打什么段位？
周兆年：我挺菜的。
许子鹤：没事，菜有菜的价，包教包会包售后。
周兆年被逗笑了。
把人拉进群后，许子鹤点开他主页，空荡荡的没有作品，头像是小猫冒脑袋，IP和她一样，旁边是男，20岁。主页背景只漏了半个脑袋，她点开看到全图后惊呼，“帅哥唉！”
图片背景拍到了当地地标，结合性别年龄，大概率是本人，看起来是和她同城的大学生，估计是个家里有矿的少爷。
后来周兆年点了她几次，体验很好。两人在语音软件通话，她话多但不烦人，技术过硬，带他赢的时候会夸，“老板这波意识绝了！”
带不动的时候会说，“没事老板我的锅，对面太赖了。”打完还会问，“老板累不累，歇会儿还是再来一把？”
点的次数多了，她逐渐和周兆年熟络起来。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周兆年和她同城，也是大学生。而且听周兆年的谈吐，许子鹤估计不止是个少爷，还是个被养的很好的少爷。
少爷点她陪玩，虽然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看她直播还喜欢发卖萌表情包。
等少爷下次点她，她特地换个小号带周兆年在低段位炸鱼，许子鹤完全没压力，和周兆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周兆年连胜多把，难得话多，开心地和她分享日常，她当捧哏适时地发出惊叹。
周兆年突然话锋一转，“今天一直说我，你跟我说说你的事吧，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样样精通。”
说的是她昨天直播时和直播间粉丝聊她做过的兼职，奶茶店，超市收银，家教辅导，卖二手书等等。
许子鹤笑出声：“要赚钱呀！补贴家用。”
周兆年沉默了一下，轻声问，“你才大二，怎么——”
许子鹤从善如流，“我是单亲家庭，就我妈妈一个人上班，压力确实有点大。”
耳机另一边的周兆年一听，立马义愤填膺，“你爸怎么能这样！居然连生活费都不给你！”
许子鹤挑眉，她卖惨固粉的机会貌似来了。她一秒入戏，声音哽咽，“没有，我爸爸是因为交通事故，已经走两年多了。”
沉默从耳机传来，时间仿佛静止，只有游戏背景音。很久之后才传来周兆年低声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跟叔叔说声对不起。”
“没事，你也不知情，和你玩游戏很开心。”许子鹤似乎还没从戏里走出来，声音闷闷的。
周兆年再次和她道歉，跟她道了晚安，打完就挂了电话，然后下线。
许子鹤心情美滋滋，一天一个虐粉小技巧。
那天之后，许子鹤每次直播，周兆年都会固定刷新，给她打赏，直播间不少粉丝都认识他了。
感谢周兆年定期投喂，她现在的日子过得更滋润了，多出来的钱甚至能换套更好的直播装备，许子鹤在心里再次给她爸道谢，冰冷的死亡通知书变成了温暖的人民币。
她在直播间雀跃，“瑞雪老板大气！谢谢老板！老板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周末深夜，许子鹤下播，躺在床上看后台数据和私信。感叹自己真是天生赚钱的料，粉丝已经涨到三万，直播间在线人数基本稳定破百，会员群也有五六十人。突然，手机页面突然弹出来新信息，是周兆年给她转发的视频，她点开一看——
认出来作者是帮剪过她切片的粉丝，发布了一个她和周兆年直播互动的拉郎cp视频，简介写圈地自萌，游戏主播和她的榜一大哥。没打她单人tag，甚至没带大名。
点赞量不超过30，不知道周兆年怎么刷到的，许子鹤两眼一黑，立马滑跪道歉，“实在对不起，老板。我立马联系作者删掉视频，后续也会给您相关补偿。”
瑞雪冰城：不用不用，剪的很好，所以才分享给你看。
瑞雪冰城：[给你花花]
许子鹤看着私信半分钟，思考少爷是真的单纯还是别有用心，她选择相信前者，少爷点她陪玩基本没有越界对话，她主动卖惨还给她刷了个摩天轮，但怎么会刷到她切片员的剪辑视频？没带大名没tag，他没事关注个切片员干嘛？
鹤立鸭群qwq：好的好的，再次抱歉，咱们补偿依旧，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尽量满足，或者陪玩免单5次，我来补差价。[哭哭]
瑞雪冰城：真的吗？[期待]我看见你的ip也在a城，我能约你出来玩吗？
许子鹤一愣，其实不太行。
她只想赚钱，主播和大哥的关系就很好，不想再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即使周兆年看起来温和真诚，但线下见面性质就变了。万一有人想搞她，造谣她私联，按网络舆论她能被冲烂。
许子鹤有些痛恨她手快，应该和工会的人商量好再回复。憋了半天正在输入中，最后许子鹤把手机一扔，索性装死。
天人交战五分钟，许子鹤捡起手机。
鹤立鸭群qwq：可以呀，你在a市哪个大学，我来找你。[爱心]
周兆年给她发了大学定位，许子鹤一看，果然是她们市重点大学，感叹不愧是天之骄子。
瑞雪冰城：我请你吃饭，我们学校门口有家店很好吃。
许子鹤自暴自弃，有人请吃饭，不吃白不吃。真被人扒了大不了换个马甲。
鹤立鸭群qwq：好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期待]
瑞雪冰城：我周五下午就没课了，咱们周末出来玩行吗？[害羞]
鹤立鸭群qwq：行的行的，就周六上午吧，我坐地铁到你学校只要半小时。
瑞雪冰城：[图片.jpg]
瑞雪冰城：好，这是我。我真名叫周兆年，取自瑞雪兆丰年。
鹤立鸭群qwq：我主页置顶有我照片，到时候我跟你描述我的穿着，那周六上午十点学校门口见。
鹤立鸭群qwq：[挥手手]
主页置顶是许子鹤一万粉时出的cos，她线下确实是个美女，但不妨碍她后期加了八层滤镜和特效，p的她家猫都认不出来。
周六出门前，许子鹤站在镜子前欣赏美貌，四六分黑长直，连衣裙搭配小皮鞋，还画了个青春活力的妆，给自己个飞吻才挎着包出门。
刚出地铁，许子鹤一眼在人群里看见周兆年，无他，帅的壁了旁边的路人甲，比照片还好看，穿得干干净净的，站在地铁站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许子鹤走上前打招呼，“我是，嗯，鹤……”
周兆年粲然一笑，“你来啦，给。”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他说，“买了招牌，一杯去冰一杯热的，不喜欢我喝。”
她接过去冰的奶茶，心想：来都来了。
吃饭的时候，她主动挑话题，讲二手平台砍价，周兆年听得眼睛亮亮的，许子鹤说到激动处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他就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勾出笑容。
吃完饭，二人逛了会街，周兆年说：“下次还能再约你吗？”
她嘴比脑子快。“可以呀。”
他说，“还没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呀。”
许子鹤回他，“许子鹤，言午许，子弹的子，丹顶鹤的鹤。”
许子鹤回去之后，躺在床上回味：很愉快的私联，啊不，约会！
然而自从第一次约饭，两人关系似乎突飞猛进，周兆年开始频繁约她出门，找她聊天。还给她带礼物，她都拒绝了，因为许子鹤不想回礼，毕竟能入少爷眼的东西一般不便宜。
终于，为了她岌岌可危的直播生涯，许子鹤只好直球回应。
鹤立鸭群qwq：你是在追求我吗？
瑞雪冰城：嗯。
瑞雪冰城：[给你花花]
鹤立鸭群qwq：你知道我的工作吗？
瑞雪冰城：陪玩，直播。
鹤立鸭群qwq：对，我是主播，其实我们已经算私联了，我对你也有好感，给我点时间想想，行吗？
瑞雪冰城：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哭哭]
然后周兆年真的没再打扰过她，虽然她直播时依旧给她刷礼物，但几乎没再点她陪玩了。
再次听到周兆年消息时，是她的公会换老板了，公会里认识的姐姐把新老板微信推给她，说新老板指明想加她。
许子鹤发过去好友验证，对面秒通过。接着发过来一个[给你花花]的表情包。
鹤立鸭群qwq：周兆年？
年年TVT：对！
鹤立鸭群qwq：你是新老板？
年年TVT：不不，你才是！这边工作还在交接，以后公会你来接管，我也会帮忙的，赚的钱比直播陪玩都多。
许子鹤倒吸一口气，她要仇富了！给别人派单吃回扣的资本也是让她当上了。那她更有钱后，也要仇自己吗？还是对周兆年大喊一句，我愿意！
脑子里胡思乱想，许子鹤晃晃脑袋，颤抖的在手机上打字，但想说的话太多，干脆直接打了语音通话。
另一边秒接通，许子鹤压不下嘴角，“我已经想好了。”
“你同意我追求你了？”周兆年声音雀跃。
许子鹤一愣，“？”
这时候不应该问她愿不愿意吗？！但问题不大，她说，“对！我也喜欢你！”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周兆年突然挂断，然后给她发了一连串表情包。
年年TVT：[我愿意]
年年TVT：[送花花]
年年TVT：[爱你！]
………
两人一个月后正式在一起了，某日在咖啡馆中约会，周兆年抱着许子鹤手臂撒娇，“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还被讨债的人堵过，我心疼坏了。”
许子鹤震惊：“我没跟你说过这个啊，你把我开了？”
周兆年心虚，眼神瞟向一边：“不是，我当时问我哥怎么办，我哥怕我被骗了，就查了点资料。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听不清。
她被他逗笑了。
她心一横：“那如果我因为这个和你分手。你能给我多少分手费？”
周兆年说：“多少都可以，别拉黑我就行，我可以重新追求你。”
许子鹤：“！”
后来，宋女士也知道她谈恋爱了。
宋女士问：“他对你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
宋女士：“怎么个好法？”
她想了想，说：“他有钱。”
宋女士瞪她。
她笑了一下，说：“年年真的很好，善良又真诚。他家里人也很好。”
宋女士叹了口气，“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许子鹤望着窗外发呆，又说，“妈妈，谢谢你。”
宋女士疑惑，“谢我什么？”
许子鹤弯了弯嘴角，“谢谢你和我一块来这里。”
也谢谢我自己，太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