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笼中鸟 第二章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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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笼中鸟
“黑犬儿！”
沈默回头。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一个人。
邱思雨从舞场后门探出半个身子，粉色长发被雨雾沾湿，发尾蜷成几缕。他是沈默在这地方唯一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被云风收养，一起长大，一起变成笼子里的鸟。
“去吃饭不？别站在雨里了。”
“行。”
茶面街在两条马路之外，卖的都是小吃。沈默和邱思雨常来——便宜，好吃，而且不用对着客人笑。
“比晓建路上那些高档的好吃。”邱思雨端着一碗馄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含糊糊。
沈默没接话。他低头喝汤，热汽扑在脸上，把雨水的凉意一点点驱散。他在云风跳舞，每晚有大把的人往台上撒钱，但那钱从来落不到他手里。茶面街的馄饨是他为数不多能自己决定的东西。
两人吃完往回走。雨小了些，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默走在前面。他走路的样子和他跳舞时不一样——跳舞时他是被控制的、被观看的，但走路时他的身体是自己的，步幅随意，肩膀微微松着。只是他从来不走在路中间，永远贴着墙根。
邱思雨走在后面，盯着沈默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们凌晨四点前必须回去。这是死命令。
沈默推开云风的后门，绕开大厅里还没散尽的醉汉和烟味，沿楼梯往下走。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被狭窄的走廊吞掉。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有编号，没有名字，只有一张照片。
他和邱思雨住一间。上下铺，铁架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子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窄得像一条缝，透进来的光永远是灰的。
沈默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去了公共浴室。
邱思雨没动。他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下来，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本子。本子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他用橡皮筋箍着，翻开的时候能听见纸张受潮后的那种钝响。
他在画沈默。
不是穿舞裙的沈默，是刚才走在茶面街上的沈默——步子很慢，肩膀微微松着，好像这个世界上有一秒钟可以不用防备任何人。
他画了很多年了。每一页都是一个沈默：吃饭的沈默、发呆的沈默、在雨里站着的沈默。他画的时候从来不笑，嘴唇抿得很紧，铅笔在纸上走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画完最后一笔，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要是能出去就好了。要是能正正经经学画画就好了。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柜子最深处，用衣服压住。
凌晨四点的公共浴室最热闹。十几个人挤在里面卸妆，水声、塑料盆碰撞的声音、偶尔一两句低语。都是瘦削的少年，皮肤白得发青，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
沈默从隔间出来，换了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看见邱思雨正对着一面裂了角的镜子，用卸妆油搓脸上的粉底。
“思雨，快洗吧，不早了。”
“收到，黑犬儿同志！”
“滚。”
邱思雨笑得弯了腰，沾着卸妆油的手指在镜子上划了一道。
沈默也笑了。不是对客人笑的那种笑——嘴角没有刻意上扬的弧度，只是眼睛弯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小片光。
他只有在这一刻，才是十九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笼中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