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入画》一两风_

2、初为同桌，指尖微温 成为同桌的

　　沈桃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陆知衍成为同桌。

　　不，准确地说，是她先坐到了那个空位旁边，然后陆知衍选了剩下的那个位置。

　　这让她一整节课都坐立不安，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课桌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到身旁那个清冷矜贵的少年。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班主任姓林，叫林晚棠，三十出头的样子，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看就是那种很好说话的老师。她先讲了讲新学期的安排，又让班上的同学轮流做自我介绍。

　　轮到沈桃颜的时候，她站起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大家好，我是沈桃颜。”

　　说完就迅速坐下了，耳根红了一片。

　　身旁的陆知衍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沈桃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轮到陆知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也只是站起来，淡淡说了句“陆知衍”，然后坐下。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多不少。

　　班上同学小声议论：“好冷啊……”

　　“学霸都这样吧，高冷人设。”

　　沈桃颜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第一篇课文《沁园春·长沙》，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画圈。

　　她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陆知衍已经在看书了，不是课本，是一本很厚的物理竞赛题集，封面有些旧，边角微微卷起，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那种。他看得很专注，睫毛低垂，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行公式，字迹清隽有力。

　　他周身的气息清冷又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所有的热闹都挡在外面。

　　沈桃颜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对谁产生好奇的人。

　　可是陆知衍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桃颜终于松了口气。

　　她正想站起来去接杯水，旁边的女生就凑了过来，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

　　“嗨！我叫苏晚，你叫沈桃颜对吧？好好听的名字呀！”

　　沈桃颜微微一愣，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跟自己说话。

　　她从小到大朋友就不多，因为长得太好看，很多女生觉得她有距离感，不敢靠近；男生倒是想靠近，但她又不擅长应付。时间久了，她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谢、谢谢。”沈桃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拘谨，“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苏晚大大咧咧地拉了把椅子坐过来，托着下巴看她：“你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从沅城三中过来的。”

　　“三中？那离这边挺远的诶。”苏晚眨了眨眼，“你一个人来的吗？没有认识的同学一起？”

　　沈桃颜摇了摇头。

　　“那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吧！”苏晚拍了拍胸脯，笑得很灿烂，“我超好相处的，你别怕。”

　　沈桃颜看着苏晚真诚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唇角微微弯了弯：“好，谢谢你。”

　　“哇，你笑起来好好看啊！”苏晚夸张地捂住心口，“完了完了，我要被你掰弯了。”

　　沈桃颜被她逗笑了，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紧张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两人聊了几句，苏晚是个话匣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什么食堂哪家好吃、哪个老师比较凶、学校有什么社团……沈桃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聊着聊着，苏晚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沈桃颜耳边，眼神往陆知衍的方向瞟了瞟：“话说，你跟他做同桌，紧不紧张？”

　　沈桃颜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还好。”

　　“还好？”苏晚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陆知衍诶！传说中的年级第一！而且长成那样！你居然还好？”

　　沈桃颜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他……好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也是。”苏晚点点头，“从进教室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跟个冰山似的。不过长得是真的帅，不说话也养眼。”

　　沈桃颜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帆布包带子的红痕。

　　苏晚说得没错，陆知衍确实像一座冰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桃颜总觉得，冰山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有些稀疏，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板书写得飞快，一节课能写满三四块黑板。

　　沈桃颜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每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偏科，语文和英语能考年级前几，数学却一直在中游徘徊。所以数学课她从来不敢走神，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后面就跟不上了。

　　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点了几个同学上去做，都做错了。他皱着眉头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落在了陆知衍身上。

　　“那位同学，陆知衍是吧？你上来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知衍。

　　陆知衍没什么表情，放下笔，站起来，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从第一步开始写，步骤清晰，逻辑严谨，字迹工整好看。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他甚至比标准答案还多写了一种解法。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周老师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不错，思路很清晰。看来年级第一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陆知衍淡淡地点了点头，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回到座位上，继续低头看他的物理竞赛题集。

　　全程面无表情。

　　沈桃颜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成绩也好，别人的眼光也好，老师的夸奖也好，他都不在意。

　　那他到底在意什么呢？

　　沈桃颜不知道。

　　但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很想知道答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拉着沈桃颜去了食堂。

　　沅城中学的食堂有两层，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是小炒和面食。苏晚熟门熟路地带她上了二楼，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两杯酸梅汤。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苏晚把面推到沈桃颜面前，“我跟你说，这家的牛肉面超级好吃，汤底是熬了一整天的牛骨汤，鲜得很。”

　　沈桃颜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吃相很好看。

　　苏晚看着她吃面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吃饭都这么好看，我要是男生我也追你。”

　　沈桃颜差点被面呛到，脸微微泛红：“你……你别乱说。”

　　“我说真的！”苏晚咬着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有很多人追？”

　　沈桃颜沉默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吧？”苏晚不相信，“你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人追？”

　　“有……是有。”沈桃颜的声音很低，“但我都不太会应付，所以……就拒绝了。”

　　苏晚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沈桃颜长得太好看，但她的性格又太安静、太内向，不会拒绝人，也不会保护自己。那些汹涌的关注和喜欢，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负担。

　　“以后有人烦你，你就跟我说。”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帮你挡。”

　　沈桃颜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谢谢你，苏晚。”

　　“谢什么呀，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沈桃颜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唇角弯了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林老师让大家自由安排时间，可以写作业，也可以看书，只要不讲话影响别人就行。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沈桃颜把数学作业拿出来，开始做今天老师布置的习题。

　　前面几道题还好，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

　　那是一道二次函数的综合题，题目不算难，但计算量很大，她算了三遍，每次算出来的答案都不一样，越算越乱，草稿纸上画满了涂改的痕迹。

　　她咬着笔帽，皱着眉，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要不要问老师？

　　可是已经放学了，老师应该已经走了。

　　要不要问同学？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苏晚在写英语作业，写得飞快，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其他同学她都不认识，不好意思开口。

　　沈桃颜叹了口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有些沮丧。

　　“这里算错了。”

　　一个低沉干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桃颜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陆知衍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物理题集，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他的坐姿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指着她草稿纸上的一个步骤，指尖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沈桃颜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知衍会主动跟她说话。

　　更没想到，他居然在看她的草稿纸。

　　“第几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没什么表情，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山间的溪流，清清凉凉的：

　　“你从第三步开始就错了。符号弄反了，负负得正，你写成负了。”

　　沈桃颜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顺着他说的地方重新算了一遍。

　　果然，从第三步开始，她把一个负号弄错了，导致后面的所有计算都出了问题。

　　“我……我改一下。”她飞快地拿橡皮把错误的地方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这次算出来的答案终于对了。

　　沈桃颜松了口气，转过头，想跟陆知衍说声谢谢。

　　但陆知衍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物理题集了，仿佛刚才那一句话只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

　　沈桃颜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陆知衍这个人，真的很冷。

　　可是刚才他给她指错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冰山底下的一点温度。

　　就那么一点。

　　却让她心跳了好久。

　　放学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约着一起去吃饭的约着一起去吃饭，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沈桃颜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帆布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时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拖什么。

　　苏晚背着书包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桃颜，我先走啦，我妈今天来接我。明天见！”

　　“明天见。”沈桃颜冲她笑了笑。

　　苏晚走了之后，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沈桃颜终于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位置。

　　陆知衍还在。

　　他低着头，依旧在看那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周围的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夕阳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桃颜站在过道里，看了他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背起帆布包，悄悄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拍。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脸上残留的温度。

　　沈桃颜抬起头，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来沅城中学的第一天。

　　认识了苏晚，有了新朋友。

　　还有了一个新同桌。

　　一个很冷、很安静、却会在她算错题的时候，淡淡说一句“这里算错了”的同桌。

　　沈桃颜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想，也许这个新学期，不会太糟糕。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