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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说,我喜欢你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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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习惯了沈让的存在。
他在别人面前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对谁都冷着一张脸,说话带刺。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教室里,他会偶尔露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柔软——
比如我讲到一半卡壳的时候,他会歪着头看我,耐心地等我理清思路;
比如下雨天我没带伞,他把自己的伞丢给我,自己顶着书包跑进雨里,第二天感冒了还嘴硬说“不碍事”;
比如有一次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他的校服外套盖在我身上,而他穿着单薄的T恤坐在窗边吹风。
我把外套还给他的时候,他接过去随手塞进书包里,什么都没说。
但我闻到那件外套上有淡淡的薄荷烟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
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我开始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样子——头发有没有乱,说话有没有太大声,笑起来会不会太夸张。我开始期待每周二和周四的晚自习,甚至开始盼望晚自习结束后的那一个小时。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敢承认。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风很大。
我照例留在教室给他补课,讲到一半,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我被雷声吓得一抖,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沈让弯腰替我捡起来,递给我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我的指尖。
他的手指很凉。
“怕打雷?”他问。
“不怕,”我说,“就是吓了一跳。”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我。但从那之后,每次窗外有雷声响起,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台灯调亮一点。
那天晚上雨太大,我们被困在教学楼里出不去。保安大叔来巡查,看见我们还亮着灯,扯着嗓子喊:“快点走!要锁门了!”
沈让应了一声,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你带伞了吗?”他问。
“带了,但是很小……”我从书包里掏出那把折叠伞,撑开一看,确实只够一个人用。
沈让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
“穿上。”
“我不冷——”
“穿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你穿的什么?一件衬衫?这种天气感冒了谁给我补课?”
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把他的外套穿上了。外套很大,罩在我身上像件袍子,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烟味。
我们共撑一把伞冲进雨里。他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虚虚地拢着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伞太小了,他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里。
“你淋到了!”我伸手想把伞往他那边推。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走你的路。”
“可是——”
“林昭汐,”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你能不能别跟我犟?”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很轻,但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头发被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下颌滴落,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被雨雾蒙着,看不分明。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要冲出胸腔。
“你心跳好快。”他说。
“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肩膀在抖。”他顿了顿,“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我?”
我愣住了。
他没有等我回答,而是轻轻地把伞柄塞进我手里,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沈让!”我在后面喊他。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被雨声吞没了:“明天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沈让”。
他发了一个句号。
我不明所以,回了一个问号。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到家了。别担心。”
就这四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期中考试,沈让的排名从年级倒数前五十,进步了一百二十名。
成绩出来那天,赵明远在走廊上大呼小叫:“卧槽沈哥你怎么做到的?你该不会抄了吧?”
沈让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
“看到了吗?”
我看了看成绩单,又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看到了,进步很大。”
“那是不是该有奖励?”
我想了想,从笔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
他看着那颗糖,没有接,反而微微俯下身,和我平视。
“林昭汐,”他说,“我不要糖。”
“那你要什么?”
“周六下午,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陪我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沈让的耳尖红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冷。
“好。”我说。
周六下午,我提前了十分钟到那家奶茶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卫衣,深蓝牛仔裤,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梳上去,而是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很乖。
“你早到了?”我坐下。
“嗯。”他看着我,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你换了发型。”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嗯……今天没扎起来。”
“好看。”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然后立刻低头去看菜单,耳朵又红了。
我咬着吸管偷偷看他,心想这个人怎么可以又酷又可爱。
奶茶端上来之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的内容很杂——从考试到老师,从同学八卦到最近看的电影。我发现沈让其实很会聊天,只是平时懒得开口。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听你讲的每一个字。
“你以后想考哪里?”我问。
他想了想:“没想好。”
“你成绩进步这么快,高三再努努力,一本线应该没问题。”
“你呢?”他反问。
“我想考A大。”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中文系,我从小就喜欢写作。”
沈让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A大,”他重复了一遍,“分数线很高。”
“我知道,所以我要更努力。”
他没有说话,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奶茶,忽然说:“那我也考A大。”
“什么?”
“A大,”他抬起眼睛看我,“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
我心跳猛地加速,手里奶茶杯差点没拿稳。
“你——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我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坦荡而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他。
喜欢到不敢承认,喜欢到每次看见他就心跳加速,喜欢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我心里掀起巨浪。
可我什么都不敢说。
因为我们才高二,因为我要考A大,因为我不能分心。
因为我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好,”我听见自己说,“那就一起考A大。”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喝奶茶,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个笑容很浅,但我看见了。
十一月的一个晚自习后,补课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让忽然叫住我。
“林昭汐。”
“嗯?”
“等一下。”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教室里很暗,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他站在那片光亮里,背光的面容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怎么了?”我有点紧张。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久到走廊上的灯都灭了一盏。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像是在心里排练过一千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初一开始,”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坐在我前面两排,扎马尾辫,上课从来不回头看我。但是每次考试你都是年级前十,发成绩单的时候你的名字在上面,我的名字在很下面。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
“后来分了班,你又在我隔壁。你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看书的时候喜欢咬笔帽,笑的时候会捂嘴。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但你不知道我。”
“高二分到一个班,我以为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结果你坐在第一排,我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隔了六排人。我每天看着你的后脑勺,想找个借口跟你说话,想了两个月,最后想出来的办法是——让你帮我补课。”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蠢?”
我站在他面前,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你别哭啊。”他有点慌了,伸手想替我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那包他一直带着却没怎么用过的纸巾——塞到我手里。
“我不是要你答应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考虑,也可以拒绝。拒绝也没关系,补课照常,我不会——”
“沈让。”我打断他。
“嗯?”
“你那天在奶茶店说想考A大,是因为我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说你从初一开始就喜欢我,喜欢了两年多,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现在成绩好了一点,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太丢人。”
我哭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人,”我哽咽着说,“你真的很蠢。”
他愣了一下。
我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那一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等我退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僵住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脸烫得能煎鸡蛋。
沈让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过了足足五秒钟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做!”我转身就要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我挣不开。
“林昭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颤抖,“你亲了我。”
“我没有!那是——那是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也算。”
“不算!”
“算。”
他把我转过来面对他,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沈让红了眼眶。
那个全校闻名的冷面校霸,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沈让,此刻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那你这是答应了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的心跳好快。
比我那天在雨里感受到的,还要快。
他慢慢地把手放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