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原芒夏野

13、莫生气 “姚冉你什

　　姚冉扫了扫鼻尖，似笑非笑，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干嘛呢这是？”于柠柯从讲台上三两步跳过来，坐到姚阮语桌子一角，“开家庭会议啊？赶紧的姚冉，出去打球，最近你都不积极了。”

　　“滚下去，谁让你坐我桌子的。”姚阮语一把推开于柠柯。

　　“操。”于柠柯抬起屁股转了个圈，刚要坐到莫昕凡桌子上，姚冉拦了他一下。

　　“喂，姚冉，上来帮我买个透明胶带。”姚阮语临时吩咐道。

　　“行。”姚冉出来到过道上，“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他问莫昕凡。

　　“我……”莫昕凡犹豫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帮我买瓶酸奶吧。”

　　姚冉伸出一根手指，轻撩开莫昕凡的衣领，往里面深深看了几眼，“感冒了别赖我。”

　　莫昕凡一把拍开他的手，紧攥着领子警告：“走开，你别偷喝就行。”

　　“大哥，你别再磨叽了。”于柠柯不耐烦地把姚冉往外推，这人真是闲得慌，净爱管闲事。

　　临走前，姚冉抛下最后一句话：“那我回来，你让我喝口呗莫昕凡。”

　　莫昕凡咳了一声，没应，他掩饰般的目光乱瞟，发现了施弦放在桌子上的画。

　　他转头和同桌聊天：“你在画你自己吗？”

　　“嗯哼。”施弦支着脑袋，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同桌。

　　莫昕凡不知怎么的，被施弦看的心虚，他心里没底气，话就会变多：“你画得很好看。”

　　施弦还是哼哼了两声没说话。

　　前边的姚阮语看不下去了：“你今天走高冷人设的？这么惜字如金。”

　　“一边去。”施弦这才直起身子，神色恢复正常，她从书的最底下拿出镜子，拨了几下刘海，说：“欸同桌，你说我们天天看别人，反而对自己的长相很陌生，这种感觉还挺奇怪，是不是？”

　　“好像是。”莫昕凡若有所思，他思忖半响，问道：“昨天晚上姚冉是不是在画画，他会画画吗？”

　　施弦说：“他不会。”
　　“那他在画什么？”
　　“可能在画人物。”

　　莫昕凡盯着施弦：“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施弦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僵硬地转过头，“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姚阮语：“你有。”

　　施弦：“你也赶紧出去玩吧。”

　　姚阮语：“不出，我要跟我后桌玩。”

　　莫昕凡现在脑子很乱，“你说过，当时我问你姚冉在画什么，你说你看不清，可是刚你说他在画人物。”

　　“……”

　　好像是这么回事，施弦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记错就记错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你好奇姚冉？好奇他在做什么事？还是说为什么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你却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让莫昕凡有些招架不住，他心里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可经施弦这么一提，他觉得这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后桌，你别被她骗了。”姚阮语好心提醒道，“施弦这人特别会唬人你没发现吗，别看她整天摆着张臭脸，其实脑子里全是鬼点子。”

　　“是吗？”莫昕凡顿了顿，不太愿意怀疑认识了大半年的同桌。

　　“你给我讲过那么多题，我能骗你吗？”姚阮语道，“施弦分明是故意那么说的，她就是想看你的反应 。”

　　“反应？”莫昕凡蹙眉，想看他的什么反应？

　　“因为她觉得你和……”

　　“姚阮语，你给我闭嘴。”施弦团了团卫生纸，朝姚阮语头上丢过去。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凭什么扔我？”

　　眼见这俩人要吵起来，莫昕凡连忙伸手隔在中间，打圆场：“停一下，好像该上课了。”

　　被她们这么一打岔，莫昕凡脑子短路，把原本想说的话全忘了，直到下课，他才又想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上节课说的那什么‘不知道’，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骗我？画个画有什么好隐瞒的。”

　　“啊？你还在想这个？”施弦觉着有点招架不住同桌的质问，眼珠子乱瞟间注意到前排正准备出门的陶卉，大喊一声：“陶卉！”

　　陶卉听见声音回过头：“施弦，你要不要陪我去……”

　　“我陪你去！”施弦立马起身挤出去， “走，我们现在就去。”

　　“我去，我也要去——”姚阮语紧随其后，“凭什么不带我？”

　　施弦撸了把姚阮语的蘑菇头，很抱歉地对莫昕凡说：“不好意思啊同桌，我现在有事。”她把自己桌子上的镜子放到莫昕凡面前，“你没事照照镜子。”

　　“我很丑吗？”莫昕凡一个人喃喃低语了一句，拿起小圆镜子看自己的脸，没有掌心大的镜子却能清晰映出整张脸。

　　他轻张开嘴唇，准备嘟一下时，先悄悄环顾了眼周围，又把嘴抿上，往两边扯。

　　酒窝随着面部动作一浅一深，莫昕凡迟疑着用手指按上去，他小时候是没有酒窝的，是后来才出现的。

　　酒窝勾起的回忆让莫昕凡的动作定住，直到脸侧出现一张脸他都没有发现。

　　“你脸好小。”

　　温热气息蓦地扑洒在耳边，声音近得像是贴着肌肤，连同说话的时温度，一起往莫昕凡的耳朵里钻。

　　莫昕凡只觉整张脸发痒发热，他不悦扭头，下意识想责问几句，可一回头看清是姚冉，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姚冉没有站起身，只是笑意盈盈地半蹲着，望着镜子中的两人：“依旧是帅气的一天。”

　　“哼。”莫昕凡将镜子往桌子上一拍，“才不帅呢。”

　　“怎么，生气了？你比我帅，行吧？”姚冉往姚阮语位子上一坐，双手撑着下巴看莫昕凡。

　　“谁天天生气，不得气死。”
　　“对对，莫生气莫生气。”
　　“本来就没有生气”
　　“嗯，莫生气。”
　　“姚冉！”
　　“我就坐你跟前呢。”

　　“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莫昕凡面色通红，是被气的，他伸手用力去推姚冉的胳膊，“你走开，我要学习。”

　　这人精力可真够旺盛，课间那么点儿时间都要打球，回来后还不厌其烦地骚扰别人，莫昕凡愤愤地喝了口酸奶。

　　“你刚才和施弦说话时没想过学习，怎么我一出现你就要做这个要做那个？”

　　“不用你管。” 莫昕凡深吸一口气，低头找书，可能是太过气愤，他忘了要找什么，什么也找不到。

　　“你在和施弦说什么？”姚冉回想着几分钟前，莫昕凡和施弦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

　　“你问施弦，问我干嘛。”

　　“莫昕凡，我都给你带酸奶了，你没跟我分享就算了，怎么问个问题还不正面回答，真是让人心寒。”姚冉在莫昕凡低头找资料时，顺手把桌面的几本书和试卷对齐。

　　莫昕凡看着放在桌角的那瓶蓝莓味酸奶，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你俩不是很熟吗？”

　　姚冉委屈道：“昨天晚上不都解释清楚了，你不会还想冤枉我跟别人的关系吧？”

　　莫昕凡嘴角下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说你昨天在画什么，施弦不说。”

　　“我画什么，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莫昕凡：“我当时问你了，你不说。”

　　姚冉：“我不是让你继续问，你为什么不继续。”

　　莫昕凡：“那不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姚冉嘴角一抽：“我说继续的意思就是继续，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他现在发现了，他的形象，属在莫昕凡眼里最差，亏他努力了这么久。

　　他拽了拽莫昕凡衣袖，让对方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你以后不准曲解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有第二层意思，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莫昕凡现在也无心学习，他两条胳膊并着一起放在桌子上，“那你跟我说说你昨晚画的什么？”

　　“我不想告诉你了。”姚冉挪着胳膊，一点一点地靠近莫昕凡，“你就那么想知道？”

　　大课间教室里学生不多，按理说后排这两个人不会引人注目，可姚冉频频往莫昕凡跟前凑，莫昕凡又伸着手去推姚冉。

　　许是这两人动作太过旁若无人，讲台上站着的几个人里突然有人喊道：“姚冉，你在干什么？！”

　　莫昕凡抬眼望向讲台，那几个人正是姚冉平时上下学经常结伴同行的人。

　　那种夹杂着窥探欲的八卦目光直直射过来，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当众戳穿，莫昕凡立马站起来，近乎是落荒而逃地出了教室。

　　姚冉一时怔住，眼睁睁看着莫昕凡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口。身后那几人一涌而至，聒噪的声音让他恍惚刚才的对话是否发生过。

　　“你们把莫昕凡吓跑了知道吗？”姚冉语气很冲，脸色也难得沉了下来，“以后不准在莫昕凡面前大呼小叫。”

　　“我怎么没发现你和那个谁这么熟？”

　　姚冉回嘴：“少操心别人。”

　　“我草，大哥，你吃炸药了？”

　　“可能考得不好。”

　　“没事姚冉，你在一班垫底，在八班再怎么说也能考个第一的。”

　　从高二分到这个班以来，姚冉不是没有被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过，他以前对这些话不在意，也就没管过别人说什么。但今天他看着这些人丑陋的面容，只觉得反胃。

　　从不迟到的莫昕凡第一次迟到是上周睡过了头，第二次是现在。

　　铃声响起时，姚冉喊了句“莫昕凡”。

　　莫昕凡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怎么了？”

　　“对不起。”

　　莫昕凡一直低着头：“你没做错什么。”

　　可除了这句道歉，姚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怪他同样的错误反复犯，总让莫昕凡难堪。

　　姚冉喉间发紧，声音很闷：“以后不会了。”

　　.

　　成绩是下午出来的，除了各科教师外，每位课代表也有一份成绩表。

　　第四节下课铃声响起时没有人下楼，全留在教室里抢着挤着去看成绩表。

　　倒数第三第四排完全被攻占，莫昕凡去外面上了个厕所回来，走到后门发现姚冉被团团围在中央。

　　姚冉在自己位置上着，靠着墙不慌不忙地翻着两页纸。

　　十几个人来回推搡，差点把前后几张桌子挤翻，有人喊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数学课代表！”

　　姚冉从容淡定地举着两张纸，能让旁边的人看得更加清楚。

　　听见那人说的话，他把纸往下放了放，露出一双微弯的浓墨眉眼，里面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笑。

　　莫昕凡注意到姚冉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捏着成绩表，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声音懒懒：“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姚冉。”

　　周围人虽说看不到自己的名字，但能辨认出第一个名字，是姚冉。

　　“哈哈哈哈……”
　　“卧槽，牛逼——”
　　“姚冉真特么硬气了——”
　　“……”

　　多数人在大笑，也有几个男生在吹口哨。姚冉目光投向那个男生，他有点印象，这人似乎是叫安一鸣，被老班夸过名字，说是一鸣惊人。

　　确实。这人平时很喜欢钻研难题、怪题，乃数学老师的顶级小跟班。成绩呢，那是飞速上去又飞速落下，比正弦曲线还跌宕起伏。

　　姚冉不被影响，拿着成绩表从上到下仔细地找，等找到名字后，复又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男生：“你考得很不错，尤其是数学。”

　　旁边有人起哄问多少，姚冉说：“129。”

　　“那也比你低了一分。”

　　“我去，姚冉竟然年级37，进步了。”

　　“人家第一肯定要第一个看，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走了走了，炮灰别在这当小丑了。”

　　“……”

　　人群陆陆续续散开，“饿死了”“我要干饭”“今晚要通宵犒劳自己”的声音逐渐代替其他的说话内容。

　　姚冉放下成绩表，疲惫地揉着胳膊。他捶了两下，发现安一鸣还没走。

　　“有事？”

　　“成绩表给我。”

　　莫昕凡走回去，坐到位子上。姚冉胳膊一放下，便嚷嚷道：“莫昕凡，你一直站那看，也不过来帮帮忙，不知道我举了这么长时间有多累。”

　　莫昕凡说：“没人要求你。”

　　多管闲事的后果就是被骂。

　　“是是，是我自以为是。总觉得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不清，还非要多管闲事，滥充好人。”

　　莫昕凡恨恨，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他生气地、顾不上思索地，用力在姚冉肩膀上捶了一拳：“姚冉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我怎么敢……”

　　“行了，我放这了。”

　　安一鸣打断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直接把成绩表随意搁到莫昕凡摞起来的书上。

　　莫昕凡幽怨地捡起飘落到地上的成绩表，狠剜一眼走远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