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你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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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果在一周后送到他的邮箱。
他雇了三家不同的调查公司，让他们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去拼凑林昭音的人生。他不信任任何单一的信息来源，这是他在投资行业里学到的原则——交叉验证，多方求证，才能接近真相。
第一家公司查的是她的公开记录。学历、工作经历、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这些信息大部分他都知道，但有一些细节让他意外。
林昭音在大学期间的成绩并不是一直都好。大一的时候，她的GPA只有3.2，在班里排中上。但大二开始，她的成绩直线上升，大三拿了全额奖学金，大四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这个转折点非常明显，几乎是一条断崖式的曲线。从平庸到优秀，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转折点发生在大二。
大二那年，她参加了一场行业论坛。具体是哪一场，报告里没有说。但报告里附了一张照片——论坛现场的合影，几十个人站在一起，穿着正装，对着镜头微笑。她在第三排最左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看起来像是一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小孩。
台上站着的人里，有他。
第二家公司查的是她的人际关系。
她的大学室友叫周瑶，现在在深圳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陆时衍让秘书联系了她，问她是否愿意接受采访。周瑶说可以，但要求在深圳见面，她不想来北京。
他飞到深圳去找她。
周瑶在一家咖啡馆里等他。她个子不高，短发，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她看起来跟林昭音完全不是一种类型——随意、外向、不拘小节。她一看见他就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是林昭音的丈夫？”她问。
“是。”
“她去世了？”
“三年前。”
周瑶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来找我，想知道什么？”
“她大学时候的事。”
“哪方面的？”
“所有。”
周瑶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像是看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她大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时候她可疯了。半夜翻墙出去吃火锅，被辅导员抓了三次。第一次写了检讨，第二次叫了家长，第三次差点记过。她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里，一脸无辜地说‘老师，我就是饿了’。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她站起来说‘老师您讲得真好，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追她的男生能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口，她一个都看不上，说她现在不想谈恋爱，只想吃火锅。”
“后来呢？”
“后来她去参加了一个什么论坛，回来之后就变了。”周瑶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眉头微微皱起来。“她开始每天六点起床跑步，晚上十二点才从图书馆回来。她报了英语培训班、商务礼仪课、甚至去矫正了牙齿。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她不肯说。只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周瑶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我那时候以为她谈恋爱了。但她没有。她只是一个人在努力。努力变成另一个人。”
“变成什么样的人？”
“她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在变成某个人可能会喜欢的样子。”周瑶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情绪。“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她成功了。大四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成绩第一，英语流利，社交得体，连走路的样子都不一样了。所有人都说她脱胎换骨了。但我知道，她把原来的自己杀死了。”
周瑶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她用勺子搅了搅，油脂碎成了细小的颗粒，在液体里旋转。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声音变得很轻，“她结婚的时候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她说‘我终于嫁给他了’。我问她是谁，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周瑶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他。
屏幕上是他们的结婚照。她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对着镜头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姿态自然，像是一个习惯了这个动作的人。
“我那时候才知道是你。”周瑶说，把手机收回去。“我查过你的资料——投资公司合伙人，行业精英，长得帅，有钱。但我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不是‘哇’，而是……”
“是什么？”
“是心疼。”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有一点红。“她花了四年时间变成另一个人，就为了站在你身边。而你——恕我直言——你甚至不知道她为你做了什么。”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瑶站起来，拿起包。“我还有会，先走了。”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你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吗？”
陆时衍愣住了。
“你不知道。”周瑶说，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她最喜欢吃的是火锅。麻辣的，九宫格的，越辣越好。她可以一个人吃完一整张桌子上的菜。但你大概从来没见过她吃火锅。”
她走了。
陆时衍坐在咖啡馆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桌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周瑶喝过的拿铁，杯壁上残留着咖啡和奶泡的痕迹。一个是他喝过的美式，什么都没留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林昭音吃火锅。一次都没有。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她总是让他选餐厅。他选日料，她说好。他选法餐，她说好。他选意大利菜，她说好。她从来不提自己的意见，从来不反对他的选择。
他不知道她喜欢吃火锅。
他不知道她喜欢九宫格。
他不知道她可以一个人吃完一整张桌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家公司查的是她的私人记录。
心理咨询记录。
林昭音从大二开始，每个月都去见一位心理咨询师。同一个咨询师，持续了整整十年。十年，一百二十次咨询，每个月一次，风雨无阻。即使在出差的时候，她也会安排视频咨询。她把这件事当作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就像她清单上的其他项目一样。
陆时衍找到了那位咨询师。她姓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她的办公室里摆满了绿植，大大小小的，摆满了窗台和书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绿植上，叶子绿得发亮。
“我知道你会来。”沈医生说，示意他坐下。“她跟我说过。”
“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