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2、不见面的旅行（完） 焦虑，

　　焦虑，抑郁。
　　这是白暄对白煦这一番话和他身体的第一判断。
　　他看起来还是个完整的壳子，实际上千疮百孔，内里已经溃烂，如果不能制止，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我觉得你的情绪不太好。”
　　白暄斟酌着话语，放慢脚步走到白煦身边，直接坐在地毯上，拢住他的脚准备给他套袜子。
　　“没人逼你面对，煦煦。”
　　两年的废用让白煦的下肢肌肉流失严重，即是保持着很高频率的按摩，坚持复健，对于身体的颓败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你要学会放过自己，才能快乐一点。”
　　“好吗。”
　　白暄惯例的替他活动脚踝，避免关节的挛缩和僵化，不受力时双脚已经无法抑制的垂下，脚尖脚背和小腿快连成一条直线，皮肤透露出不健康的苍白。
　　套好袜子后，白暄又捏了捏，确保袜子不至于过于紧绷，想了想又替他穿上一双好看的白鞋，鞋带绑了个松松的蝴蝶结，然后抬头看着白煦。
　　知道白煦不会回他前面那些话，白暄另起了个话头问他。
　　“想好不去拿奖了？”
　　白暄很能把握言语中的遣词用度，没问赵清珉的事，反而是挑了他不算在乎的事问。
　　“嗯……本来也……”

　　“那不如陪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来和大哥说，煦煦就当是陪我去散散心好不好。”
　　“……好。”
　　白暄搂着白煦站了一会儿，试探着聊了聊旅行计划，又亲昵的笑了笑，把他放在飞机座椅上。

　　“你缓一会儿，过会儿我帮你叫思思来。”白暄把他平时用的平板递过来，点点他的脑门，“你呢，好好和人家讲。”
　　又蹲下来给他展平裤子上的褶皱，哄小孩儿似的戳了戳白煦的腿，说道：“你也好好表现，别再给人家女孩子吓哭了。”
　　白煦无奈笑了笑，窗外的夕阳沉的耀眼，慢慢掩进了云层里，夜晚要来了。

　　“学长不和我们一起去啦？”
　　乐思思传达完白煦的意思，团队一众发出不可置信的惊讶。
　　“嗯是，白暄哥说安排了地陪给我们，也可以周边转转，包括酒店，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回去的时候还是这架飞机。”
　　“别着急高兴，另外……”
　　乐思思开始解释白煦对算法的提升，甚至提到白煦打算把一些方案实例化途径作为给他们以后比赛的材料。
　　于是房间里开始讨论个没完，直到飞机快要落地大家才拿出一个完备的方案来。

　　夜幕降临，已经能遥遥的看到M国首都街道的星星点点，车水马龙不绝。大家遵循规定回到了座位上，扣好安全带，等待着飞机的降落。
　　临出机场，白煦向团队各位同学一一道别，目送他们上车。
　　“国内再见啦，希望云京大学明年还能拿到这个成绩，靠你们啦。”白煦撑起精神挥手，像是告别来M国的自己。

　　在林北的建议下，白煦前往H市中心医院做了检查，但面对病史病历不齐全的情况，且考虑到白煦瘫痪位置并不低，怕洗胃导致其他的症状，还是只给开了口服药做保守治疗。
　　白暄陪白煦在林北医生家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上，没多待直接转机去了Y国。这次只要了头等舱的两个位置，也让白煦体验了一回残障人士的坐飞机流程。
　　“要托运你的轮椅，我们在机场换乘一个机场轮椅，上飞机前再换一个机舱内部轮椅。”白暄看着手机上的攻略，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白煦，“要八个小时，顶得住吗你。”
　　“……可以。”

　　在换乘机场轮椅的途中，白煦还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搭讪。那会儿他还在和白暄掰扯，他觉得这个轮椅靠背好低。
　　“我觉得我好像会掉下去。”
　　白煦紧紧的扶着轮毂两侧的扶手，瘪了瘪嘴，看着白暄。
　　“怎么会，我帮你看着……”

　　“Hi, handsome guy, can you give me your contact details?”
　　（嗨，帅哥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Ah？”
　　（啊？）
　　“You are so pretty, I really like your appearance.”
　　（我喜欢你，美丽的东方美人儿。）

　　……

　　“I don't care! You're perfect!”
　　（我不在乎，你真的很完美。）

　　看着白煦和外国小哥交流，过于热情的小哥最后如愿以偿的要到了联系方式，还来了个飞吻，借口去卫生间的白暄远远看着，掩不住的露出笑意。
　　半晌他才走过去，又向外国帅哥打招呼，示意他们要去候机了，两人才挥手告别。

　　这只是这段旅行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白暄陪着白煦在欧洲的几个小镇走走停停，甚至对拥有一只自己的小狗念念不忘。
　　他在街头和云游歌手合唱，去点心店买刚出炉的小蛋糕，倚靠在小船上飘飘荡荡的看着岸边的风景，甚至去夜晚的酒吧喝酒。
　　白煦面前摆了五六种不同的鸡尾酒，甚至有几杯还是别人点名送的。

　　“It's not the wine that intoxicates but the drinker who gets himself drunk.”
　　（酒不醉人人自醉。）
　　“哥哥。”白煦拉他的衣摆，“别生气……”
　　“谢谢哥，我最近好开心。”

　　“你啊你。”
　　白暄坐在哪儿盯着他，弯下腰把他掉在脚踏里的脚抽出来，拍了拍裤腿蹭到的灰，替他稳稳当当的放好。
　　“哦。又掉下去了。”
　　白煦满不在乎，脸上的醉意很明显，仰头又喝了一杯。

　　“喝这么多酒，身体不要了。”
　　“就这一次嘛。”白煦递了一杯给白暄，“明天……我还……做我的……好宝宝嘛。”
　　白暄摇摇头，又举起杯子和白煦碰杯，“下不为例。”

　　旅行从半个月拖到了整一个月，白暄才带着白煦往回走，行李已经多到只能提前发空运运走，大多都是纪念品和白煦一时兴起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暄没管，弟弟开心就好。
　　只留了一部分的行李，白暄还是选了个有独立空间洗漱的国际航班，还提前备了一些饭菜放在保温盒里给白煦。
　　回去的路程白煦一半时间躺着睡着，一半时间陪哥哥聊天，从天上聊到地下，甚至罕见的主动提及赵清珉。
　　喝的烂醉的那一天没讲出来的话，在万米高空至上，白暄第一次听。

　　“不知道。”
　　“但我觉得他一定会去看我。”

　　赵清珉看到学弟高克之的朋友圈先是一愣，点开放大了看了又看。白煦的样子有很久很久没再出现过他的视野，但即是分别两年，那样惊艳人的一张脸他仍然久久不能忘记，一眼就认定是他。
　　他迅速地上网搜索他的名字，没想到他会在S大颁奖仪式的名单里。
　　他的心砰砰跳。
　　立刻延期了本要去Y国的航班，原是为了参加他远方表叔的生日宴。
　　在表演赛现场的角落等待那个身影。赵清珉看着代表云京大学参赛的学生上台领奖，甚至有他熟悉的身影，但是没有白煦。
　　没来，还是刻意躲着他。
　　赵清珉都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