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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护你周全,心意萌芽 开学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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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不过几个月,江叙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对林念的态度,早已经从最开始的无聊消遣,悄悄变成了刻进日常的在意。
最初被爸妈送到乡下初中,他满眼都是陌生与不适。
破旧的教室、坑洼的操场、口音浓重的同学,跟县城的条件相比,这里的一切都让这个从县城来的少年觉得索然无味。
可一眼见到的林念却是他枯燥生活里唯一的新鲜感——安静、怯懦、眉眼清秀得过分,被人多看一眼就紧张得缩脖子,像只误入人群的小兽。
起初,江叙只是觉得逗他好玩。
抢他的橡皮、晃他的胳膊、故意凑在他耳边说话,看他手足无措、耳尖发红的样子,就能驱散一整天学习的无聊。
可慢慢的,这种“好玩”就变了质。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关于林念的一切,留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他发现林念极其害怕上体育课。
一到自由活动时间,别人都冲去操场打球奔跑,林念总是找个最偏僻的角落蹲下,要么假装系鞋带,要么低头摩挲着衣角,能躲就躲,能不跑就不跑。
后来江叙才无意间知道,林念不是懒,也不是不爱动,是怕——怕自己跑步姿势、打球姿势被人笑话,怕自己细瘦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格格不入,更怕那些“跟女孩子一样”的嘲讽。
还有,林念基本上从不去公共浴室洗澡。
学校的住宿生每周都有固定的洗澡时间,男生们光着膀子吵吵闹闹地挤在一起,唯独林念永远找各种借口避开。
要么说等没人了再去,要么说自己晚上洗过了。
实在避不开,就穿着短袖短裤进去,快速冲完立刻躲回隔间换衣服出来。
他不敢和任何人面对面裸露身体,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羞耻,连江叙都没轻易触碰。
更让江叙心里发沉的是,林念因为性格温柔,又和堂姐林薇走得近,和班里女生相处得格外融洽。
女生们觉得他安静、干净、好说话,愿意和他一起聊天、整理作业、结伴去吃饭。
可这份友好,到了部分男生嘴里,就变成了更难听的调侃:“天天跟女生混,难怪这么像女生”“干脆去女生班算了”。
这些话林念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听着,把头埋得更低,把自己缩得更紧。
他不是听不见,也不是不难过,而是不敢反抗。
小时候在家,哥哥林强动不动就呵斥他、推搡他、甚至动手打他。
林念试过躲,试过哭,有一次甚至试过鼓起勇气轻轻还手还嘴,可换来的,是哥哥变本加厉的殴打,甚至用竹条抽得他满地打滚,而爷爷却在旁边冷眼旁观。
久而久之,他心里刻下一条最痛的规矩:只要不反抗、不顶嘴、不吭声,就不会被打得更狠。
所以长大后,无论别人怎么说他、笑他、挤兑他,林念第一反应永远是忍、是退、是缩起来。
别人越凶,他越安静;别人越逼,他越低头。
在外人看来,他性子软得让人着急,可只有林念自己知道,这是他从小到大,用无数次挨打换来的、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只有江叙知道,林念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上课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连课本都保护得干干净净。
可他从不骄傲,更不瞧不起任何人。
班里有个智力有些缺陷的男生,别人都嫌他笨、嫌他麻烦,唯独林念会主动和他说话,耐心听他讲毫无逻辑的小事,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甚至在他被欺负时,鼓起勇气站出来小声制止。
对待成绩差的同学,林念也格外有耐心。
有人拿着不会的题目来问,他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放下自己的事,一点点讲解,直到对方听懂。
不像有些尖子生那样不耐烦、摆脸色,他永远轻声细语,眼神干净又真诚。
他话少,不爱发言,上课就算知道答案也从不主动举手,可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这些细碎的、不为人知的闪光点,一点点落在江叙心里,慢慢堆积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与在意。
他不再是逗林念玩了。
他是真的在为这个少年委屈,为他不平,为他那些无人看见的苦难而揪心。
这天午休刚过,走廊里挤满了打闹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念作为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要送到数学老师办公室。
他走得很慢,尽量贴着墙根,只想安安静静完成任务,不希望引起任何人注意。
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两三个隔壁班的男生堵在楼梯口不让他过,一看就是故意的。
他们平时早就看林念不顺眼,长得白、说话软、和女生走得近,每一点都成了他们欺负的理由。
“哟,这不是‘假丫头’吗?抱这么多本子,在给谁当丫鬟呢?”
“走路都轻飘飘的,干脆穿裙子算了。”
“别挡道,看见你就烦。”
刺耳的哄笑声在教室走廊里回荡开来。
林念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抱着作业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侧身绕过去,可对方故意堵死路,其中一个男生甚至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校服衣角。
“别碰我……再这样我就跟沈老师说了”,林念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嘲笑、看热闹、冷漠……所有视线都让他窒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烫得鼻尖发酸,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掉下来。
他怕。
怕嘲笑,怕拉扯,怕成为所有人的笑料。
更怕那种反抗只会招来更狠对待的童年阴影,再次把他淹没。
他太习惯了——
只要不动、不闹、不反抗,痛就会少一点。
就在林念几乎要撑不住的瞬间,一道冷厉到极致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响。
“你们是不是找死?”
江叙原本靠在走廊栏杆上吹风,无聊的望着楼下,可那几声“假丫头”一飘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长腿几步跨到林念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林念拽在身后紧紧护着。
刚刚还散漫无聊的江叙,此刻气场强大,周身的氛围冷得吓人。
他眉骨紧绷,眼神凌厉,嘴角没有丝毫的笑意,连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们仨给我再骂一句试试。”
那股从小自带的底气、桀骜和护短劲儿一出来,隔壁班的三个男生立马就怂了。
江叙个子比较高、身形瘦长挺拔,穿着干净利落,一看就家境好、不好惹。
再加上他眼神里那股真的动怒的狠劲,谁都看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在护着林念。
三人对视一眼,没敢再吭声,悻悻地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喧闹声仿佛瞬间退去。
江叙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了点劲,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后的林念。
他依旧贴着墙站着,头埋得很低,长长的睫毛湿了一片,沾着细碎的泪珠,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手指还死死攥着衣角,脆弱得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江叙的心,猛地一揪。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好玩,不是看热闹,不是不耐烦,是真真切切、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忽然就懂了,林念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林念不是懦弱,不是没脾气,不是天生就愿意被人欺负。
他是被打怕了,被吓怕了,被童年的伤,困成了现在这副一碰就碎的样子。
江叙想伸手拍拍林念的肩,想把他拉起来,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
他太清楚林念的胆小与敏感,怕突然的触碰,怕过分的热情,怕任何会让他不安的动作。
于是江叙动作放得极慢、极轻,慢到林念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
他的手掌轻轻落下来,稳稳地贴在林念颤抖的后背上。
很轻,很稳,很暖,稳稳托住了快要碎掉的林念。
“没事了,别怕。”
江叙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没了嚣张,只剩下笨拙又真诚的认真,“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的。”
林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后背那一点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陌生、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开始慢慢地抬起头,撞进江叙的眼睛里。
对面的江叙眉眼锋利,眼神却不凶,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与认真。
没有嘲笑,没有嫌弃,没有看热闹,只有实打实的维护。
那一刻,林念心里那道紧紧关了很多年的门,像是被悄悄撬开了一条缝。
有什么柔软的、温热的东西,顺着那条缝,悄悄发了芽。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细得像羽毛,却格外真诚:
“……谢谢。”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微微发红的耳尖,心口莫名一热,有点慌,有点甜,有点手足无措。
他赶紧挠挠头,把那点慌乱藏进熟悉的高冷情绪里,故作轻松地扬起自己的下巴:
“客气什么!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人。
谁再敢骂你、碰你、说你一句闲话,你就报我名字,我去收拾他。”
林念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扎扎实实,记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江叙是真真正正,把“罩着林念”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照顾他,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如此。
食堂打饭,他看见林念永远只挑青菜吃,搭配着白米饭扒得干干净净,却从不碰那一点点荤菜,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小时候跟着爷爷吃死猪肉的阴影。
于是江叙每次就把自己碗里不多的鸡蛋,全都夹到他碗里,嘴硬道:“我不爱吃这个,你吃。”
林念愣住,想推回去,江叙却已经把碗挪开:“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话。”
下晚自习后,回宿舍的路黑,林念因为怕黑,走得很慢,总低着头紧贴路边。
江叙就故意放慢脚步,陪他一起走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他嘴硬,从来不说“我等你一起”,而是假装淡淡撇上一句:“我也刚好忙完,我们一起走吧。”
黑暗里,他永远走在靠外的一侧,把林念护在里面。
林念经常喜欢晚上赖在教室做题到很晚,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
而江叙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不抢笔、不捣乱、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写字的侧脸,心里出奇地安稳、踏实。
林念偶尔感冒咳嗽,脸色发白,声音更轻。
江叙会着急忙慌的找到班主任沈清批假条,然后背着林念到校门口的小诊所挂盐水,一直等到结束再背着他回宿舍,帮他盖好被子。
林念总成绩不错,但总偏科地理,被老师恨铁不成钢的责骂后,对自己尤其严格的林念总是会一个人躲在操场角落发呆,肩膀耷拉着,整个人蔫蔫的。
江叙就默默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不追问、不安慰、不强行逗他笑,就陪着他一起吹风,一起沉默。
慢慢地,林念一点点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他慢慢地发现,这个从县城里来的、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虽然调皮、爱闹,偶尔也比较霸道,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反而是在他最狼狈、最害怕、最孤单、最无助,又最需要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及时出现在他面前。
就像一道突然照进深渊里的光。
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这天傍晚,夕阳把操场染成温柔的橘色,风轻轻吹着,很舒服。
两人一起坐在旗台边的台阶上,安静地看着校外的一座座青山。
林念望着天边的晚霞,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很小声、很认真地问:
“江叙,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啊?”
江叙明显愣了一下。
他心里翻江倒海,想着该怎么答复,明明想说 “因为我心疼你”“因为我不想你受委屈”“因为你值得”。
可话到嘴边,来自少年内心的骄傲和别扭让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装得满不在乎,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因为你好玩啊,比班里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林念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轻轻的“哦”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江叙的耳尖,悄悄、悄悄地,彻底红透了。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覆水难收,虽然都还是彼此都不懂的年纪。
江叙自己还不肯承认,可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下意识的保护、他藏不住的慌乱,早就出卖了他。
他不再是消遣。
也不再是无聊找乐子。
而是真真正正,把这个单薄清秀、胆小温柔、善良到骨子里的乡下少年,放在了心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一静一动,悄悄定格成青春里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