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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画秘语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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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阿晚都闭门不出,潜心修复《春江待渡图》。
她先将画心小心揭下,用温水浸泡,除去多年的尘垢与霉斑。这是最耗神的步骤,稍有不慎,便会让本就脆弱的绢纸彻底碎裂。她坐在窗边,从清晨到日暮,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只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画。
王阿婆端来的糖糕放在案头,早已凉透。阿晚却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半幅残画上。
每当她的指尖触到破损处,那些模糊的画面便会再次涌现:火光、哭声、还有一个模糊的男子身影——他穿着藏青色的官服,手里握着一把剑,站在火海中,望着那白衣女子,眼神里满是决绝。
“你是谁?”阿晚在心里轻声问,“画里的女子,又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画纸在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第五日傍晚,画心终于清理干净。阿晚取来新的绢纸,开始拼接破损的部分。她按照画的纹路,一点一点将碎片拼合,再用极细的丝线,将边缘缝补起来。这一步需要极致的耐心,她的眼睛熬得通红,指尖也被针扎出了好几个小伤口。
深夜,铺子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声音。阿晚握着笔,开始补画缺失的部分。她照着画中残留的柳树,一笔一笔勾勒出完整的柳丝,又凭着记忆里的画面,补全了那白衣女子的裙摆。
就在她落笔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中,周围是冲天的火光,耳边是凄厉的哭喊。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船头,手里紧紧抱着一幅画,望着岸边的男子,泪流满面。
“沈郎,”女子的声音哽咽,“我等你回来。”
那男子正是沈砚的父亲,他穿着藏青色的官服,手里握着一把剑,身后是追兵的脚步声。“阿沅,藏好画,等我。”他说完,转身冲进火海,再也没有回头。
“阿沅……”阿晚喃喃自语,指尖猛地一颤,一滴墨汁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坐在铺子里,烛火已经快燃尽了。画纸上的墨渍,正顺着绢纸慢慢晕开,像是一滴眼泪。
“原来如此……”阿晚望着画中的白衣女子,终于明白了。这画里藏着的,是一段二十年前的旧情,也是一桩被掩埋的冤案。
第二天清晨,沈砚如约而至。他看到阿晚眼底的红血丝,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姑娘辛苦了,若是太累,不妨先歇息几日。”
阿晚摇摇头,将修复好大半的《春江待渡图》展在他面前。“画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我在画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将自己看见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砚。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平静地诉说着那段被掩埋的往事。
沈砚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一点点变得苍白。他望着画中的白衣女子,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阿沅……”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我的母亲。”
阿晚愣住了。她没想到,画里的女子,竟是沈砚的生母。
“二十年前,父亲任平江府知府,因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诬陷通敌叛国。”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悲愤,“家中遭逢大火,母亲抱着这幅画,跳江自尽。父亲也在狱中被赐死,只留下我,被忠仆救出,隐姓埋名多年。”
他望着画中残缺的部分,眼中满是痛楚:“我一直以为,母亲是为了保全我,才选择自尽。直到今日才知道,她是为了藏好这幅画,等父亲回来。”
“这幅画里,一定藏着父亲被诬陷的证据。”沈砚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阿晚,“姑娘,我想请你帮我,找到另一半画卷。只有找到它,才能为父亲平反,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阿晚望着他眼中的决绝,想起画里那个站在火海中的男子,想起白衣女子那句“我等你回来”。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好,”她点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帮你。”
窗外的柳丝,在春风里轻轻摇曳。两个本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幅残画,紧紧绑在了一起。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