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那叫愿哥 十月的第二 ...

  •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天气晴好。

      无弦起了个大早,比平时还早。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林墨上周给他买的,说这个颜色衬他的肤色。他很少穿这么亮的颜色,在福利院的时候,穿的都是别人捐的旧衣服,灰扑扑的,洗到发白。

      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想穿这件。

      下楼的时候,皆愿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这么早?”无弦有点意外。

      “不是你说早点去人少?”皆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浅蓝色卫衣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走吧。”

      无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皆愿——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

      “哥,你穿衣服是不是只有黑色?”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衣柜里是不是只有这一个颜色。”

      皆愿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无弦跟上去,嘴角翘着。他发现跟皆愿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忍不住想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开心。一种说不清楚的、从心底冒出来的开心。

      花市在老城区的河边,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周末早上的公交车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无弦坐在里面,皆愿坐在外面。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路边早餐店的油香。

      无弦看着窗外发呆。这是他第一次坐这个城市的公交车,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很多店铺和路口他都不认识,但他不觉得害怕——因为皆愿坐在旁边。

      “哥。”

      “嗯?”

      “你去过花市吗?”

      “小时候去过一次。”

      “跟谁?”

      “我妈。”

      无弦想了想:“阿姨喜欢花吗?”

      “喜欢。”皆愿说,“家里那些花都是她种的。但她种不活,死了又买,买了又死。”

      无弦笑了:“那她为什么不养好养的?”

      “她说好看的都不好养。”

      无弦想了想自己房间那盆绿萝:“绿萝好养。”

      “嗯。”皆愿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养得不错。”

      “因为你说过不能晒太阳、不能多浇水。”无弦顿了顿,“你说的我都记着。”

      皆愿没说话,转过头看窗外。

      但无弦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

      花市比无弦想象中大。

      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植物。多肉、月季、栀子花、茉莉、龟背竹、琴叶榕……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空气中混着泥土的味道、花香味,还有鱼虫市场那边飘过来的水腥气。

      人不多,因为来得早。几个老头在挑兰花,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小孩在看多肉,还有一对情侣在买玫瑰。

      无弦跟在皆愿后面,东张西望。

      “那个是什么?”他指着一盆叶子很大的植物。

      “龟背竹。”

      “那个呢?”又指着一盆开红花的。

      “扶桑。”

      “你怎么都知道?”

      “来之前查了。”皆愿说得很随意。

      无弦愣了一下。来之前查了?为了逛花市专门查了植物的名字?

      他心里又冒出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膨胀。

      “老板,有绿萝的盆吗?”皆愿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

      “有有有,这边。”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很爽朗,“要什么尺寸的?”

      皆愿比划了一下:“比这个盆大一圈就行。”

      他看了一眼无弦手里拎着的旧花盆——那是出门前无弦特意带上的,怕买错尺寸。

      “你这绿萝养得不错啊。”老板看了一眼,“根都长满了,确实该换了。小伙子挺会养的。”

      “是他教的。”无弦指了指皆愿。

      老板看了看皆愿,又看了看无弦,笑了:“兄弟俩?”

      “嗯。”无弦点头。

      “感情好啊。”老板挑了一个米白色的陶瓷盆递过来,“这个怎么样?透气性好,适合绿萝。”

      皆愿接过来看了看,翻了翻盆底看排水孔,又掂了掂重量:“可以。”

      “哥,这个颜色好看吗?”无弦问。

      皆愿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无弦想了想,“蓝色的也行。”

      “有蓝色的吗?”皆愿问老板。

      “有有有。”老板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浅蓝色的盆,“这个怎么样?”

      无弦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好看。”

      皆愿看了一眼价格,没说话,把两个盆都拿起来:“都要了。”

      “都要?”无弦愣了一下,“买两个干嘛?”

      “换着用。”

      “花盆为什么要换着用?”

      皆愿没回答,扫码付了钱,拎着袋子走了。

      无弦跟在后面,越想越觉得奇怪。花盆换着用?这是什么道理?

      但他没追问。因为他发现皆愿不想解释的时候,怎么问都不会说。

      ---

      买完花盆,两人在花市里逛了一圈。

      无弦对什么都好奇,看到没见过的花就要停下来看一会儿。皆愿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偶尔回答他的问题。

      “哥,这个是什么?”无弦蹲在一盆白色的小花前面。

      皆愿看了看标签:“栀子花。”

      “真好看。”无弦凑近闻了闻,“好香。”

      “喜欢就买。”

      “不用,我又不会养。”无弦站起来,“万一养死了多可惜。”

      皆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走了几步,无弦又停下来:“哥,你看这个。”

      是一盆薄荷,绿油油的,叶子小小的,闻起来很清凉。

      “这个好养吗?”无弦问老板。

      “好养,浇浇水就行,还能泡茶喝。”

      无弦回头看了看皆愿,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皆愿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问老板:“多少钱?”

      “十五。”

      皆愿扫码付钱,把薄荷递给无弦。

      “给我的?”无弦接过来,抱在怀里。

      “嗯。”

      “为什么?”

      “你想养就养。”皆愿转身往前走,“哪那么多为什么。”

      无弦抱着薄荷,站在原地,嘴角翘得老高。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盆栽,叶子绿得发亮,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香气。

      这是他第二次收到植物。第一次是绿萝,林墨给的。第二次是薄荷,皆愿给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收集这些东西了。不是收集植物,是收集这些人对他的好。

      每一盆植物,都是一份心意。

      绿萝是林墨的——“你是这个家的孩子。”
      薄荷是皆愿的——“你想养就养。”

      他抱着薄荷,加快脚步跟上皆愿。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花市,谢你给我买薄荷,谢你……”无弦顿了顿,“谢你什么都教我。”

      皆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了,回家。”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

      回到家,无弦第一件事就是给绿萝换盆。

      他把旧盆里的绿萝小心地拿出来,根确实长满了,密密麻麻地盘在一起,像一团白色的线团。皆愿站在旁边,指导他怎么松根、怎么铺底石、怎么加土。

      “根不要弄断太多,不然缓苗慢。”

      “好。”

      “土不要压太紧,要透气。”

      “好。”

      “浇透水,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缓几天。”

      “好。”

      无弦一项一项地做,很认真。做完之后,他把新换好盆的绿萝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米白色的盆,深绿色的叶子,阳光下很好看。

      “好看吗?”他问皆愿。

      皆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还行。”

      “你就不能夸我一次?”

      “夸你什么?”

      “夸我养得好,换得好,什么都行。”

      皆愿沉默了两秒:“养得不错。”

      无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哥。”

      他转身去弄那盆薄荷。薄荷不用换盆,他只是在上面加了点土,浇了水,放在书桌的角落里。

      “哥,薄荷要晒太阳吗?”

      “要。散射光就行,别暴晒。”

      “好。”

      无弦把薄荷往窗台边挪了挪,让它跟绿萝做邻居。

      两盆植物并排站着,一盆深绿,一盆浅绿,都很精神。

      “哥。”

      “嗯?”

      “我给这两盆花起了名字。”

      皆愿挑眉:“花还有名字?”

      “绿萝叫小绿,薄荷叫小薄荷。”

      “……”皆愿沉默了三秒,“你起名字的水平跟妈差不多。”

      “阿姨也给花起名字?”

      “嗯。她给月季起名叫小红,给茉莉起名叫小白。”

      无弦笑了:“那挺好的,好记。”

      皆愿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无弦看着那两盆植物,突然说:“哥,我也给你起个称呼吧。”

      “什么?”

      “叫你什么好呢……”无弦想了想,“叫哥太普通了,叫哥哥又太腻了。”

      “那就别叫。”

      “不行,我想叫点不一样的。”无弦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哥哥,但不是亲的,所以应该有个特别的称呼。”

      皆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叫你……愿哥?”

      “随便。”

      “那你叫我什么?”

      皆愿想了想:“弦弦?”

      无弦的脸瞬间红了:“不行!太肉麻了!”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叫名字就行。”

      “无弦?”皆愿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也行。”

      “那我叫你愿哥?”无弦试探着叫了一声,“愿哥。”

      皆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随便你。”他说,转身走了。

      无弦坐在书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愿哥。”他又小声念了一遍。

      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桌,嘴角翘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两盆植物上。小绿和小薄荷并排站着,叶子绿得发亮。

      他拿起手机,给皆愿发了一条消息。

      【愿哥,今天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嗯。作业写完了吗?】

      无弦笑了。这个人,永远在惦记作业。

      【还没,马上写。】

      【写完了给我检查。】

      【好。】

      他放下手机,翻开课本。

      但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

      愿哥。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他觉得很好看。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作业。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薄荷的清香。

      很凉,很舒服。

      ---

      晚上,林墨来送牛奶。

      “今天去花市了?”她看到窗台上的新花盆。

      “嗯,哥哥带我去买的。”无弦说,“他还给我买了一盆薄荷。”

      林墨看了看那盆薄荷,笑了:“他对你还挺上心的。”

      “嗯。”

      “对了,我听说你叫他‘愿哥’?”

      无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林墨笑了,“他说‘无弦叫我愿哥’,语气还挺高兴的。”

      无弦的脸又红了:“他高兴什么啊……”

      “你说呢?”林墨摸了摸他的头,“他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着呢。你叫他‘哥’他都不一定搭理你,但‘愿哥’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更亲近啊。”林墨说,“‘哥’是谁都能叫的,‘愿哥’是你叫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无弦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那你叫他什么?”他问。

      “我叫他皆愿。”林墨笑了,“他小时候我叫他宝宝,现在叫不出口了。”

      无弦笑了。

      “行了,早点睡。”林墨把牛奶放在桌上,“晚安。”

      “晚安,阿姨。”

      门关上后,无弦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甜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皆愿的聊天记录。

      【愿哥,今天谢谢你。】
      【嗯。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马上写。】
      【写完了给我检查。】
      【好。】

      他盯着“愿哥”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愿哥,晚安。】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

      过了十几秒,回复来了。

      【晚安,无弦。】

      他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照在小绿和小薄荷的叶子上。

      他想起林墨说的话:“他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着呢。”

      也许是真的吧。

      因为刚才那条“晚安”,他回得比平时快。

      以前都要等好几分钟,这次只等了十几秒。

      无弦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翘着。

      “愿哥。”他在黑暗中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听到。

      但他说得很开心。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