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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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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就住在那间四合院中,那里承载了我太多记忆。
那四合院在我的孩童,是十分拥挤的,拥挤的可以令你咬牙切齿,这么一间不大不小的四合院就住了不下二十来人。
他们大都是带着孩子居无定所的可怜人,或者说是被赶出家门的老年人。
讲的好听点这里是一个四合院,难听点就是收容所。
四合院中央有一棵老榕树,老的算不清它的年龄。
没有人尝试过算出它的年龄,孩子们都也只是懵懂的靠在树下听一个夏天的蝉声,偶尔捕几只硕大外壳漆黑发亮的蝉,它们的叫声往往能够覆盖你整个耳膜,那些孩子中也包括我。
也是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蝉沉睡了七十年才能换得一个夏天。
在我九岁的时候,院子中又挤进了一家住户,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那个男人,叫一拖,但孩子们都叫他“一坨”,其中依旧包括我。
一坨十分丑陋,那种令你想作呕的丑陋,作呕的勤劳,院子中每一户的粪便都是他倒的,每一户,五毛钱。但是如此丑陋的一坨却有一个十分美丽的老婆,十分美丽,那些个男人总会说,院子中那所谓的三姑六婆全加起来都不及她的美丽。
但我觉得,全世界我母亲最漂亮,那种恬静的美。但是有一天我却发现我错了,世界上就是会有那么一个人比得过全世界我那全世界最美的母亲,那就是一坨的孩子,那个脸上长满脓疮,一走进就会闻到他身上皮肤腐烂的腥臭味一坨的孩子,他叫一多。
姓一名多,奇怪的姓,奇怪的名。
一多如同精致的陶瓷一般,总是会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咬着下唇安安静静的看着我们玩我们拙劣的游戏,没有人邀请他,并包括我,就算他好看,但我也只是多看几眼而已。
一多太麻烦,没有人愿意和一个麻烦有牵扯。
一多的麻烦是他那不检点漂亮的母亲和他那丑陋的父亲,每当一多父亲一坨出去干那些又脏又累的体力活的时候,一多母亲那狭窄的门前便会出现一个个不同面目的男人,有几次我还见到几张熟悉的面目,虽然惊讶,但我一直都默不作声。
女人,是最麻烦的群居动物,更何况这个院中如此之多的女人,她们一有空便围在一起,只要是她们厌恶的,总会被她们说的面目全非,我母亲虽然也属于群居动物,但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听,也许一个不经意就会忘了我母亲这个人,而父亲他有空也只是静静的将藤椅搬出来,喝着他那被母亲偷偷捝了不少水的烧酒,父亲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总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大口喝着他的烧酒,看着站在榕树旁拉扯家常的三姑六婆边上,总是恬淡微笑的母亲,有时风吹过,偶尔将母亲的头发吹过嘴角,那时父亲一直看着母亲的双眼总是会微微眯起,像一只肥大慵懒的猫。
小时候,我对一些词语的了解总会蒙上淡淡的雾,有点模糊。但每当看到父亲眯着眼看着母亲的时候,我便会在第一时间像到小一学年级第一课第四页第三行的前两个字“幸福”。
“幸福”一个看似简单却十分奢侈的词,在一多家,也许很遥远,那个总是被三姑六婆当做话题中一多的母亲,在那些毫不留情的言语中,一多母亲有数不清的外号,破鞋,马叉虫。
一多便理所当然的成为承载品,一多承载了他父亲和母亲的外号,小脓疮小拖鞋什么的,一个外号比一个外号震撼人心令人反胃,令我都佩服这些三姑六婆吃饱没事干莫名的想象力,而母亲听到这些的时候,只是轻轻皱眉然后静静的离开,似乎没有人发觉到她的出现,她的离去。
正在喝烧酒的老父亲看到母亲的皱眉也微微皱起了眉,父亲十分疼母亲,这是院子里众所周知的。
但却没有人知道,全世界母亲最爱父亲,连父亲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就在当天,父亲他把我叫到他跟前,故作严肃的叫我稍微照顾照顾一多。看着父亲那张被母亲养的白白嫩嫩的小圆脸故作严肃的样子不知为何我只想笑,我还是如同敷衍似的答应便继续玩我那苍白无聊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