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2005年 ...

  •   2005年,那是董卿第一次上春晚,那时候她太紧张了,她想过这样的机会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她也有信心这样的机会落到自己头上,可当那彩带飘飘摇摇缓缓落在发顶时她还是在不可思议的惊讶中恍然了一瞬,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狂喜和相应难逃的焦虑。
      这样矛盾的心理就像海浪一样把洋流中央的董卿冲打得东倒西歪,直到正式登台前一秒她仍在这样的漩涡中旋转迷茫。她从没有主持过这样重要的场合,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样忐忑过。
      “砰”
      “砰”
      “砰”
      眼前被一片阴影遮住。
      抬起头来,是周涛温柔的笑脸。
      董卿忽然想到曾有人用角度衡量笑脸,标准的,带有亲和力的笑脸应该是什么角度的,嘴角应该停在哪个地方,眼神应该是怎样柔和……她想怎么会没人用温度衡量笑容呢?
      周涛的笑容应该是手掌的温度,温热而柔软,像轻抚后背的手掌。她焦虑的情绪意外地被这样一个笑容抚平。世界安静到只剩心跳和她的高跟鞋响。
      此刻大幕拉开前的心跳被她一直记到心里,直到在多年后还历历在目,董卿想,周涛也会紧张么?也会像她一样止不住心跳砰砰作响么?
      这太难回答。
      有一瞬间董卿好讨厌吊桥效应,她事事都理性却在此刻觉得干脆事事不要想这么清楚,这样她就可以一直沉浸在幸福的眩晕中,等着灯光升起然后照到她们身上。
      有时候舞台这束灯光意味着太多了,钱财,名利,机会,灯光把人照得清楚却照不见一颗真心。所以在这样的恢宏盛大的场合,一些近似于依恋和信任的情感却有些太拿不出手。董卿一颗心往外跳,又被丝缕细密的情感扯了回去。
      “等会跟着我就行”周涛看着出神的她叮嘱到,“不用太紧张”。董卿点着头。默念牢记着跟紧周涛的步伐,于是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心跳的砰砰声也跟着眼前人清脆的高跟鞋一起响起。
      春晚举办的很成功,董卿跟紧眼前身影的步伐,笑着祝贺道新年快乐。后来好多场主持,她总是在上台前想起那阵清脆的脚步声,偌大的舞台上她前方总是有个引路的影子,千里万里,总记得要和她步调统一。这习惯保持了很多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一次偶然上网刷到了剪辑她们脚步的视频,董卿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恍然地笑起来。
      她想她们就是要这样的啊,台上两个并肩的主持人,总是要相互依靠相互帮扶,踩着她的脚印跟着她的步伐走在一起。就像人们提起董卿就会想到周涛,提起周涛就免不了说到董卿,她们的名字和脚步一样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要被放在一起的。那时候她没有想过以后,总以为她们会这样永远并肩,谁不会这样想呢?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步伐开始不同的呢?
      董卿也说不清。可能是这么多年,她们都成长了。人长大了,步子也相应地发生变化,总有一个人要走得快些。拉开脚步就很难再并肩,许久后再回首,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而自己也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
      16年的春晚,董卿上台前竟又忽然想起05年第一次上台前的心跳声,这真奇怪,她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了,怎么会还和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一样紧张一样忐忑呢?
      “就像是一首曲子又循环播到了同样的地方”董卿向周涛描述起那种感觉。
      “那就是前一首曲子已经结束了,你的世界要迎来新的旋律了,就像那年之后一样,事业正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呢!”周涛打趣到,“别紧张了,跟紧我的步伐”。
      董卿入神地想着她的话,这一入神,就慢了一步,那一年是唯一一次她没有跟上前面的周涛,董卿没有放在心上,这不是什么大失误,而她也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像往常一样大方端庄地说起一年一度的新年祝词。
      那是她们共度的最后一个春晚,世界被鞭炮烟花声炸得翻天覆地,全国人民团聚举杯喝彩,春晚现场无数观众齐声在倒数着三二一恭贺新春,有人站在万众瞩目灯光闪耀的舞台上默数离别的倒计时。
      灯笼也红,眼睛也红,身上的裙子更是红得耀眼。
      后来周涛流下的泪泛红的眼圈被传作因为竞争红了眼,她看到时那篇娱乐报文时费力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记起漫天的彩色纸屑从天而下,落在董卿的肩膀周涛的手心。
      “新年快乐”董卿笑着说。
      “新年快乐”周涛笑着答。
      在真心和谎言中她们又度过了一个年。那时候董卿不知道,在一片贺喜声中笑得开怀而天真。
      后来董卿知道了,总是忍不住带着伤心生出一点说不过去也不应该的怨怼来,有时只是埋在心里,有时忍不住和话语一起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怎么能这样呢?她想,这不是对前辈说话的态度,不该这样。又忍不住去反问,难道她只是我的前辈么?反反复复纠结难言的心绪藏来躲去,无人能分享,只能沉积在心里,沉积成那段时间眉梢忽略不了的郁色。
      年少时董卿看着小说里的人物,总是恼怒她们的沉默,恼怒用最后一点相处时间去闹脾气的傻。长大的董卿也成了读物上的人物,她再也说不出那种话来。凡是能见面的场合能躲就躲,有交集的活动能不去就不去——就算见面,又能怎么样呢?徒增伤悲。
      她不愿意忽视心中的悲伤,也不愿意用自己的情绪去伤害周涛,更何况,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周涛去奔赴一个更好的未来呢?既然注定要经历别离,与其见面,不如在最后的一段时间保持距离,留给这段感情一个美好的模样。
      她要把这些泪水,一滴一滴都忍住。
      可是最后还是没能忍住,那是周涛离开电视台的第二天,她刚刚结束一场节目,便被节目组迎向后台,看到了他们精心准备的生日庆礼。
      后台暗暗的,灯光为了给她庆祝生日全灭了,在摇曳晃动的烛光面前董卿又想起那年后台的灯光,说点什么吧,有同事劝她,说点什么呢?长叹一口气,她说:岁岁年年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多余的眼泪都没有用,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董卿吹灭了蜡烛,眼前的温馨化为黑暗一片,又很快被明亮的灯光取代。彷佛刚刚烛光下的缱绻只是一场梦。灯光亮起前她可以只是董卿,灯光亮起后要收起一切私人情绪跟着大家一起欢呼做有眼力见的同事。
      那天是寒冷的深冬,只有蛋糕与忍了又忍的眼泪,不是花开的季节。
      董卿不喜欢花,她觉得枯萎难免带来惋惜。
      “花就是因为注定枯萎才会漂亮”那时的周涛听闻了说道。
      董卿想,她总有这么多借口。
      董卿去电视台工作的第一天,有个前辈告诉她,做主持人一定要时刻注意姿态,保持体面。
      她想,周涛也一定听过这样的劝诫,所以她们才会在离开时都心照不宣地静静等待,体面离开。
      喧哗,大闹,泪流满面,相抱而言,都不是两个冷静理性的主持人的风格。离开电视台最后一次见到周涛和第一次一样是在舞台的幕后,太多太乱的人,这次她们再也不能像当年一样自信地侃侃而谈,只是默默地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完成了一次告别。
      唉,董卿想,如果她们只是普通同事就好了,或许她可以上前说些祝愿高升或是事业顺利之类的场面吉利话,她最擅长说场面话了,她说过太多场面话。可是到最后这段沉甸甸的关系,反而说不出轻飘飘的话,那句再见在心中越发生涩难言。
      董卿走了,灯光照的人头晕,红裙摆在她身后摇。
      真心混着假意,假意和着真心。到最后分开也说不准到底谁付出的多,谁得到的少。那年勾在一起的裙摆,放任纠缠搅拌,到最后丝线缠绕在一起理也理不清,只能狠狠心用力扯断。
      因为太聪明所以在一起,因为太聪明所以要分离。
      她们好像不该这么体面,哭的时候不要捂着脸。以至于离别多年后才在节目中对方无意漏出的只言片语中捡起当年没有看到的滴滴点点眼泪。
      经年眼眶的湿润被时间蒸发成干,再想抬手擦去就显得多余又尴尬。所以该落在脸颊上的手反而去轻拍着背脊,该吻上唇的嘴巴一再沉默;该说给你的情话压低又压低,缩减成日后工作中访谈里无意识放松才流露出的怀念和私心。
      后来她们再见面,是在一次聚会上,成年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制造偶遇维护关系。她们的感情也已经像那年的裙摆一样淡褪去鲜艳的颜色,只留下一种复杂的纠结的心绪。这样很好,再前一步不会让感情更加坚固,后退一步才能保留欣赏这段感情最初的模样。留给这段感情一点余地,留给彼此一点余地。
      成长就是这样的,情感会跟着皮肤一起松弛,曾经咬牙切齿的爱和恨都变成随处可见的皱纹,她们一见面笑起来,眼角的纹又随着笑意加深。
      只要一瞬就足够了,就像周涛曾经想过的,裙摆擦过的一瞬间。她们带着彼此身上的香,会在以后走很远很远。
      聚会结束,董卿挥手告别,街边的路灯淡淡地亮,周涛在远处笑着招手回应。
      裙摆在地上落下晃动的影,董卿扭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刚刚还在一起的人,随着步伐渐行渐远。这也正常,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新人,不需要再踏上周涛的脚印,共同主持的春晚也已经在淡淡的时光中漂浮摇摆很多年了。
      “再见”她说。
      “再见”她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